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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林:茶葉江山

茶葉江山
──不愛喝茶的中國人還是中國人嗎?
周重林

20140627101614

周重林,雲南師宗人,畢業於雲南大學中文系,主要從事以茶和茶馬古道為主體的觀念史研究。《普洱》雜誌聯合創始人,雲南大學茶馬古道文化研究所研究員,中國茶葉新復興計劃聯合發起人,微刊《茶葉復興》出品人。著有《茶葉戰爭》、《茶葉秘密》、《茶與酒,兩生花》、《中國北茶馬古道研究》和《茶馬古道文化線路研究》等。

在許多人看來,茶就是人與天地溝通最好的草木,茶也是中國的符號,裡面有江山,也有禮儀。茶是一種觀念的產物,茶杯成為文明的象徵,茶園成為江山的界限,家國情懷就在其中,不喝茶的中國人因此被視為不愛國。

中國領導人尋找中外都認可的體現中國的民族身份的物品,茶葉是最理想的選擇。因此,茶葉作為植物的發現歷史以及作為國飲的歷史在中國都成為舉足輕重的國家大事。

一個世紀以來,中國人費盡心機要將茶葉的源產地定為中國,其根源在於,茶葉的籍貫問題,如同領土一般重要。在全球範圍內,很少有一個國家會像中國這樣,境內的56個民族都飲茶,並有著自己獨特的民族茶文化。

中華民族在茶中尋找自信,在茶中找到認同,確實是一個宏大主題。民族考古學家霍德的研究指出,因與鄰族有激烈的生存資源競爭關係,居住在該族群邊緣的人群,在這些方面卻比較自由而多變。強調文化特徵以及刻劃族群邊界,常發生在有資源競爭衝突的邊緣地帶;相反的,在群組核心,或資源競爭不強烈的邊緣地區,文化特徵則變得不重要。

中國古語“禮失求諸野”,大約也找得到類似解釋。然而在當下的中國,茶以及茶產業,是相對比較弱勢的產業,茶人的努力,著眼點往往在衣著的古意、事茶用品的傳統、品飲空間的古色,以及茶會的雅集範式,他們企圖通過這樣的一程呈現,對抗千篇一律的工業化面貌,也藉此輸出中國價值。

遍佈在六大茶山之中的古茶園,被採納最多的說法是在明代種植。許多人企圖在那些殘垣斷壁中尋找更為古老的證據,在自然科學界無法為古茶樹年齡下定論的情況下,人文學者從人類學、民族學、歷史學、語言學出發,為那些古老的茶樹帶上年齡的帽子,於是從800年到1700年,再到3200年,茶樹的年紀每過幾年就輪番向上漲,以便對應那些不斷“出土”的古老茶餅。許多茶樹年齡今天都成為笑談,昔日吳覺農倡導論證雲南是世界茶樹原產地的呼籲,至今都異常燙手。

錦繡江山,殘壁斷垣,茶只是傷痛的一部分,國人在茶杯中引發故土懷念。家國情懷一旦濃縮在一杯茶之間,帶來的影響也就不一樣。

因茶引發的討論,自晚清以降,從未停息,他們的爭論到底是什麼?是茶的籍貫,還是茶人的尊嚴?因為茶在英國和印度的崛起,古老的中國茶失去了榮譽的光環,現在還如肉中刺,挑撥著國人神經。

(與李樂駿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