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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璐院長在“第二屆中華國學論壇”作閉幕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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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6日,由許嘉璐先生發起,中國文化院、香港浸會大學聯合主辦的“第二屆中華國學論壇”在香港浸會大學隆重閉幕。第九、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中國文化院院長許嘉璐在論壇閉幕式上作了即席閉幕演講。

許先生指出,本屆論壇上眾多國內外學者圍繞“中華文化與香港”的發言非常精彩,對於發掘中華文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內涵有著重要意義,反映出“中華文化與香港”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是中華文化復興的先兆。

討論的領域涵蓋了公共哲學、海外漢學、民間信仰、中醫實踐等眾多方面,但同時具有內在關聯性。關聯性思維是中華文化的突出特徵,把握中華文化在不同領域的特點,關鍵是要深入到中華文化的內部核心。在中國歷代文學作品之中,包括楚辭、漢樂府、駢文、詩詞等,都可以感受到中國人迅捷、深邃、真誠、豐富的想像力。這種在世界上一枝獨秀的關聯性思維,形成了中華民族視天地萬物為一體的獨特世界觀,正如宋朝張載所說的“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在中國人看來,不僅天下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同胞,乃至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整個宇宙都是自己的朋友。這種關聯性思維的根本依據,就是“理一分殊”。即萬物都受同一個“理”的影響,把握住核心的“理”,有助於領悟不同領域的獨特之處。希望更多不同文化背景的學者都能以關聯性思維來研究“中華文化與香港”所涉及到的種種文化領域,促進對“中華文化與香港”更全面、立體的認識。

跨越文化背景差異來認識其他文明的核心內容,面臨著經典翻譯的障礙。語言的表達功能是有限的,各個民族經典中所包含的文化核心,都涉及超越語言所能表達的內容,例如儒家的“仁”,佛教的“佛性”,伊斯蘭教的“真主”,基督教的“上帝”等。因此,這些概念在各個經典中都沒有明確的界定,只有模糊性的描述,處在特定文化背景中的人才能感悟其中內涵。期待有誌之士走出母體文化,浸潤於其他文化背景之中,作為不同文明之間無形橋樑的橋墩,促進世界文明的和諧。

許嘉璐先生表示,期待學者們在論壇之外,從“中華文化與香港”這一主題出發,展開更廣泛的學術研討,繼續挖掘中華文化中蘊藏的智慧,解決人類和地球面臨的危機,推動世界和諧和進步。

以下為第九、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中國文化院院長許嘉璐9月26日在“第二屆中華國學論壇(2014•香港)”閉幕式上閉幕演講全文:

 

許嘉璐院長論壇閉幕演講

(2014年9月26日,香港浸會大學)

正當我聽陳致教授的總結聽得入神的時候,突然被點名了。那么,就請允許我說一說對這屆論壇的幾點感受。

首先,我要代表中國文化院和浸會大學,以及論壇的所有決策者,對各方面的參與者、支持者表達深深的感恩。在一個論壇的背後,必然有一批數字不低於參會者的人日夜的努力。據我所知,浸會大學和中國文化院的一些工作人員,在我們開會之前,有兩三夜幾乎是通宵不眠,做著非常細緻的準備工作。至於從早晨到現在,堅持聽我們論壇讲演的各位,正如浸會大學國學院陳致院長所說的,是在“加持”我們,感恩!他们在这里助威,激發了學者的靈感,把講者未曾想講出的思想誘發出來了。我相信每位講者都有這樣的體驗,很多属于靈性的東西会在演講的時候突然迸发出來。這個時候往往会覺得自己又進步了,可是常常忽略這是聽者給我們的。所以我想代表各位學者,對在台下耐心聽講的所有老師、同學,表達感恩。謝謝!

雖然我們只是一天的會,但是內容太豐富了。每个人學有專攻,要想對论坛所涉及的這麼多领域都了然於胸,甚或有更深的研究,肯定是不可能的,因而每位講者也是聽者,都有收穫。所以,論題内容的豐富至少反映了兩點:第一、对“中華文化與香港”關注的人越來越多,這是中華民族即將更加興旺的重要征兆;第二、一天的活動呈现了這麼豐富的內容,如果論壇时间再长些呢?如果從歐美、亞洲再多請些學者來呢?如果採取“演講+對話”的形式呢?恐怕更加目不暇接,更加豐富。豐富的内容是從哪裡來的呢?固然是每個學者長年孜孜矻矻鑽研、思考、交流得來的。但其根源在什麼地方呢?根源在中華民族文化的博大精深。所以,今天能請學者們在我們面前展示如此豐富的文化鏡像,應該感恩我們的祖宗,感恩無數的先聖、先哲給我們留下了這麼多寶貴的財產。包括盧教授所介紹的一百年前在這裡印製、用廣東話注释的“二論”,那兩位作者,可能在文献中很難找到他們的名字了,但我們應該對他們感恩!

“中華文化與香港”,這不只是一次論壇的題目,應該是可持續研討的课题,因為生活太豐富了,變化太急劇了。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中華文化和香港文化都不是凝固的。即使我們進行共時研究,這個“共時”也只是一種預設,似乎以某個時間做刀,切下去,它就不動了,成了顯微鏡下的切片。事實上,生活,就如《周易》所說,永遠是生生不息的。所以這個題目,還應該繼續研討下去。越研討就會越覺得中華文化的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眾多學者以終身精力來研究“中華文化與香港”是值得的,也是永遠完不成的。

各位專家和高僧的發言,引发我想到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與我中午吃飯時跟安樂哲教授悄悄說的一個觀點直接相关。我跟他說,你今天講演里所提到的,中国人特別注意人是處在一種“關係”之中,由此就產生了中國人思維的關聯性特征。關聯性思維各個民族都有,而在中國尤其突出。這種關聯性思維從人与人的關係拓展開來,就是人和周邊物質環境的關係;再隨著天文學、地理學、生物学等知識的增長,於是就擴展到整個宇宙。所以張載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當時宋朝的北邊有突厥,南邊是“百越”等民族。那時中國人已經知道天竺、斯里兰卡、日本,多少高僧往来過了。張載所說的民,就是他眼中和想象中的所有人,也就是人類,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物,吾與也”,這個“物”就包括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禽獸昆蟲,都是自己的朋友。

關聯性思維在世俗方方面面都有體現。例如在楚辭、樂府、漢賦、駢文、駢賦,一直到後來的古體詩、近體詩、長短句、散曲,無限豐富的聯想無處不在。聯想是各民族詩人都具備的最佳品質。但是,如果我們打開中國古人的詩集,無論是論道的(例如一些宋詩),是寫景、抒情、議論的,都可以和歌德、惠特曼等大家的詩歌、小說、隨筆、散文比較一下,中國詩歌的想像力來得如此迅捷、豐富、精巧,因而如此深沉,恐怕可以考個第一。關聯性思維和感情已經久久地慢慢地浸入到尋常百姓的脊髓裡,成為中國人的精神基因,因而無需哲學教誨才能得知人類是一個共同體,更不會因為經院式的論述而陷入迷霧當中。

為什麼我說到這一點呢?這就是今天學者们給我的啟發。例如今天下午山脅直司先生講的“公共哲學”問題和費樂仁先生講的西方研究漢學的五個突破以及關教授所講的中醫、周華政先生所講的中國與世界接軌……一直到最後寬運法師所講的佛教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基石之一,論題各異,其實內在都是關聯的,這種關聯是否可以簡約為中華民族因客觀事物本來是關聯的,於是智者在不浮躁、不急速、不動盪的生活中,通過經驗、觀察和冥思形成了整體、有機、動態和關聯思維的特點?在主體間性、交往理性、醫藥、儒釋道相克相生等等方面無不貫穿著它。我們只有深入到中華文化的內部,把握中國文化的特點,再用以觀照在各個領域裡呈現的文化形態,对宋人所說的“理一分殊”才能有更深的體會。這就是我們關聯性思維的最根本依據。例如鄭吉雄先生談了易學在歷史上的變化,其實這和關慶維先生所說的中醫,和費樂仁所說的西方漢學研究的五個突破,都是關聯著的,同時又和呂宗力先生所講的民間流行信仰有關。我們能說風水、讖語、靈籤乃至扶乩,和諸神的信仰、和《周易》沒有關係嗎?與現存於世界許多民族生活中的薩滿信仰沒有關係嗎?和孔子“知我者其天乎”的感歎沒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