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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庆江 : 让传统茶文化成为时尚

罗庆江

罗庆江 — 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荣誉理事、宁波东亚茶文化研究中心荣誉研究员、河北省茶文化学会专家顾问、澳门中华茶道会会长、澳门春雨坊茶文化研习中心总监、茶席设计活动的先行者。

获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颁授2009年度文化功绩奖状以嘉许其对澳门茶文化的贡献、2015年获选为“国际10大杰出贡献茶人”。

传统能成为时尚吗?这是我们茶文化工作者经常思考的问题。本文尝试以中、西方的历史与个人的经验,探讨中华传统茶文化成为时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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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庆江照片

一、传统能成为时尚吗

传统与时尚,似乎是各走极端,水火不容。

那个我还算是年青的时代。有一天我穿着传统华服出席春茗之类的宴会重遇老上司,没想到她一见面就劈头劈脑的说我穿得太落后、穿得太老了!— 她暗示穿西装才合时尚。

去年有一天,相熟的理发师给我理发,如常地我放心的看杂志。偶然望望镜子却把我吓了一跳!镜中的我头顶上像蹲着一只在孵蛋的母鸡!发型师给我惊讶的神色吓得有点不知所措,慌忙解说此发型更像艺术家。— 我从来不知道艺术家要有统一的造型 — 当然,最后还是给我平反了。可是后来真的发现一群群头顶养母鸡的潮男!

传统与时尚,真的是各走极端,水火不容吗?

法国是一个充满文化、艺术的国家,几百年来,都一直是欧洲乃至全世界的文化中心之一。法国的时装设计、美酒佳肴、化妆品等都一直领导着世界时尚潮流。可是,法国依然保留着传统文化及中世纪建筑物,而且与时尚设计拱月争辉。

意大利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始发地,她的文学、雕塑、绘画、建筑、音乐和科学都是整个欧洲的核心,被认为是欧洲传统文化的代表。意大利在工业设计、城市设计、建筑设计与室内设计等当代设计领域都有相当出色的表现,艺术和时尚文化也举世闻名。意大利的米兰是世界时尚之都,领导着世界当代艺术风潮的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至今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意大利的歌剧、音乐、食品和料理,这些传统文化艺术仍然是当代的潮流时尚。

在我国汉、唐、明以及当代,传统华夏文明的“中国风”都一直深深影响世界文化。汉字、书法、武术、料理、茶艺、中医术等等都一直是世界时尚潮流之一。

传统与时尚,并不各走极端,且能水乳交融。

二、传统茶文化有条件成为当代时尚吗

(一) 当代的时尚

其实,时尚必是当代的,以“当代的时尚”为标题真的有点画蛇添足。虽然,“时尚”可以是稍纵即逝的风潮,也可以是历久不衰的经典,但相对于中华悠久的茶文化而言,唐、宋时期的茶文化未必会成为时尚,故以“当代的时尚”来探讨。

“当代的时尚”是甚么?相信不少人都选择时装,事实上铺天盖地的也都是名牌衣着的杂志与广告。但如细心翻阅时尚杂志,你可发现它们会将时尚分为精品、 旅行、生活、设计、艺文、影视几个部份。虽然最能完整展现时尚样貌的是服饰,但时尚同时也可以代表阶级地位、品味与自我认同。当今的流行时尚除了作为特定指向新鲜感的追求,也是个人的生活方式与自我的展现。近年时尚的趋势更转向高雅、优闲、养生、环保的高品位生活艺术,同时更强调自我个性的风格。

(二) 传统茶文化的时尚特性

  1. 茶是高雅、闲逸的时尚文化

流行时尚的魅力,同时受到“崇新”以及“怀旧”这两股互相冲突力量的角逐,“古老当时兴”也交替在时尚潮流中出现,只要是“经典”,就能在时尚中不断复活。现今世界除了以金钱与权力来衡量社会地位之外,更多的是以洒脱、闲逸、精致与怡乐来比较生活品味的层次。

尤其是唐代陆羽《茶经》面世以后,茶就成为骚人墨客的雅赏,更在最高权力阶层中流行。磁瓶、竹灶、石鼎、东瓯悉是雅玩;云林、精舍、明窗、静牖、皓月、清风、松竹下、泉石间都是最宜品茗之所;文人雅士、鸾俦鹤侣、衲子仙朋乃是高尚的品茗群体。茶,传到欧洲尤其在英国,即成为皇室贵族、绅士淑女的时尚活动,至今“high tea”仍是世界时尚的潮流,法国时尚奢侈品牌“爱马仕”(HERMES)也生产高级手绘瓷盖碗。茶,是中国历代高尚文雅、闲逸脱俗的时尚文化。

  1. 茶是养生、环保的高品位生活艺术

随着人类的文明与进步,养生与环保已成为21世纪的新兴时尚。来自恐怖的天灾与人祸,再高的科技也敌不过地震、海啸、涝旱、龙卷风……。气候的突变、恐袭的阴霾、传染病的肆虐、能源与食品安全的危机……,人,不得不深刻反思生命的意义。天人一体、和谐并处、修身养性就成为有识之士的生活指南。假如你还觉得自己是“潮人”的话,那你肯定知道健康饮食、绿色家居、健美锻练、艺术体验是时尚杂志的必定内容。

茶的保健养生功效是无庸置疑的,除非受到严重的人为破坏,否则茶必然是21世纪的保健饮料。好茶者会选择安全天然的茶叶、无污染的食水,小心翼翼的泡好一壶茶,一点一滴从不浪费。就算剩下的茶渣也成为盆栽的肥料,反馈大自然。好茶者会选择与同好品茗,更喜爱在美景良辰下叹茶。他们会精选富艺术性的茶具,还会铺排一个茶席,营造一隅文艺诗意的浪漫气氛,共度高雅品味的时刻。即使独处,茶,尤其茶道更是提高品味修养、创造个性的艺术活动。

这茶,是超乎物质的享受,是高尚文雅的情操,也是精致怡乐的时尚生活艺术。

  1. 茶是中华文化的特定符号

茶,原产于中国,茶饮方式亦演变自华夏各朝。茶,间接使我国成为瓷器大国。茶,孕育出无数有关的文学艺术与工艺精品,也涵括了儒、释、道的人文宗教精神。华夏文明与茶相亲相依并成为“国饮”,与国乐、国弈、国术、国画等等成为华夏国粹。儒雅的茶风、丰富的茶品、精美的茶具,把茶焠炼成中华文化的其中一个特定符号。

(三) 传统茶文化具备时尚的基本条件

茶是国饮,茶饮早就在华人地区广泛流行。在唐、宋、明、清时期都已是王公贵族的流行时尚,而且还使外国列强争先恐后的参与其中。茶,是历久不衰的经典文化。基于对自身民族文化的认同、宣示中华优秀茶文化,占世界人口最多的华人将更热衷于修养身心的传统茶文化尤其是茶道。时至今日,世界上对茶文化的追求更胜往时。21世纪,中华民族再次挺立在世界民族之林的前列,“中国风”再度飙起,外国人除了热衷如旗袍之类的中国风衣饰及收藏中国古董、艺术品以外,茶艺茶道是最能展示她(他)们对中华文化的品味层次。我国有最优良的茶叶精品、精美繁多的茶具、优美的茶山风光、博大精深的茶文化、高尚文雅的茶道艺术,这些丰厚的资源为“茶为时尚”打下了基础。

2001茶席設計《野趣》龔美詩2001茶席设计《野趣》龚美诗

二、如何将传统茶文化成为时尚

(一) 历史的启示

唐代是中华茶文化的一个灿烂时期。陆羽的三卷《茶经》,使茶成为“比屋之饮”。陆羽提倡纯吃茶的方式以及专用的茶具,掀起了风潮,使“远近倾慕,好事者家藏一副。”但只是“流行”而非“时尚”,使成为上流社会“时尚”的却另有其人:“有常伯熊者,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行,王公朝士无不饮者。”《封氏闻见记》中还记述了有“茶圣”之称的陆羽被羞辱的故事:“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淮县馆,或言伯熊善茶者,李公请为之。伯熊着黄被衫、乌纱帽,手执茶器,口通茶名,区分指点,左右刮目。茶熟,李公为歠两杯而止。既到江外,又言鸿渐能茶者,李公复请为之。鸿渐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既坐,教摊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奴子取钱三十文酬煎茶博士。鸿渐游江介,通狎胜流,及此羞愧,复着《毁茶论》。”这就说明了能成为“时尚”的只有是高于生活的“潮流精品”,而非源于生活的习惯。

宋代又是另一波的茶文化风潮。这时候,茶不但成为时尚精品,更成为时尚“珍品”。皇帝全情投入,王公推波助澜。“采择之精,制作之工,品第之胜,烹点之妙,莫不咸造其极。”只有皇室享用的“龙团凤饼”、“兔毫黑盏”当然价值连城,而民间也照样疯狂!“近世有下汤运匕,别施妙诀,使汤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但须臾即就散灭。此茶之变也,时人谓之茶百戏。”甚至“斗茶”活动已远离了“品味”这时尚的底线。这种穷奢极侈的时尚,终于被明朝皇帝画上了句号。

明朝是茶文化又一个跃进时期,不但出现划时代的丰富茶品,而且是撰写茶书最多的时代。宁献王朱权更将茶法“崇新改易,自成一家”创立茶道,使茶成为可修炼的“探虚玄而参造化,清心神而出尘表”的精神境界。万历年间茶叶输进了欧洲,颠覆了西方人的生活习惯。随着紫砂茶壶的流行,杯壶组合的饮茶风气历久不衰,直到本世纪仍然是世界的时尚潮流。

清朝却是中华茶文化衰落并走向终极的黑暗时代。茶文化并不因为皇帝的偏爱而发展,茶具只成为金堆玉砌的玩物。最受收藏家追捧的,都只不过是皇家工艺品而已,茶杯或烛台,两者无别。那时的时尚并非茶,而是工艺精品。

(二) 信念与态度

是否决心使茶成为时尚,坚定的信念与正确的态度是决定的因素。出生于19世纪德国的社会学家、哲学家格奥尔格 · 齐美尔(Georg Simmel)在《时尚的哲学》一文中认为“时尚的意涵不仅体现在服装上,更延伸到生活道德、品味 与信念的种种生活方式之中。”

“奢侈”往往是“时尚”的代名词,但齐美尔告诉我们,道德、品味、信念的生活方式才是崇高的时尚。信念是意志行为的基础,美善与丑恶尽在一念之差。从历代茶文化的兴衰历史中可以看到,信念决定意志,态度主宰成效。茶,是中华文化的特定符号,是真、善、美的化身。

虽然我并不同意陆羽所说的“精行俭德”是指品德高尚,但肯定是“精打细算”的华人传统美德。有礼重义、含蓄包容、细致浪漫是我民族的特性,也就是茶艺茶道要修养的内涵。高高在上的宋朝皇帝赵佶,也认定茶是“袪襟涤滞、致清导和、冲淡简洁、韵高致静”之物。创立茶道理论与形式的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权,更认为茶能“忘绝尘境,栖神物外。”还能在浑浑俗世中清高自处,“不伍于世流,不污于时俗。”就算是清帝乾隆,都以茶作为展现高雅传统文化的清心妙契。

由此可知,和谐、尊重、脱俗、沉静、简约、高雅、怡乐、真诚,是茶文化的思想核心,儒雅清高的传统文士涵养,是茶要传递的讯息,也就是使茶成为高雅时尚的信念与态度,当代茶文化亦应如是。

2003兒童茶席設計《夏日繽紛holiday》劉朗懷、陳子恂等2003儿童茶席设计《夏日缤纷holiday》刘朗怀、陈子恂等

(三) 定位与自强

当代茶文化究竟如何定位?

经过逾30年的复兴,可以说茶已是全球普及的保健饮料。至于如何使茶叶成为高端消费品而增加其产值,则是茶业制度化的技术问题,而且还得由消费者来决定。但如站在中华文化复兴的高度去思考,就必须把茶“延伸到生活道德、品味与信念的种种生活方式之中”,使茶成为中华文化高尚儒雅的表征之一,使中华茶文化时尚却不媚俗、精致但不奢侈,使中华民族子孙后代都以21世纪的高雅茶文化而自豪。

要使信念转化为果效,非诚心祈祷就能达到,必须勉力勤奋、锲而不舍的把茶文化焠炼成当代高雅的时尚。虽然,我们积累了雄厚实力,但必须指出,我们距离此目标仍然遥远。今天我们精品茶叶的价格与质量并不相符;我们的茶具还未符合当代茶艺茶道的要求;我们的高级茶艺课程在职业高中而不是美术学院;茶文化活动只属于商业或大众康体活动而非艺术。如果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又怎能与日本茶道争辉?又怎能让传统茶文化与当代时尚文化交融呢?我们竖立了不少陆羽造像,但有几尊是尊重历史的呢?茶文化专家们辛勤研究的结果又有多少被推广应用的呢?因此,要使优秀传统茶文化成为时尚,任何持份者都应自救、自强。

2006茶道裝置藝術《荷韻三部曲之滌塵》澳門中華茶道會2006茶道装置艺术《荷韵三部曲之涤尘》澳门中华茶道会

2004《茶韻琴聲畫意詩情》2004《茶韵琴声画意诗情》

(四) 让当代茶艺文化走出去

  1. 提高当代茶文化的艺术水平

有机会成为时尚的只有流行的精品,当茶艺精致化之后就成为茶道艺术。

茶道是包含了茶艺操作、视觉艺术、行为艺术甚至音乐艺术于一身的综合艺术。当代流行艺术无非就是大众艺术的现代化,因此当代茶道才更有机会成为时尚。当代茶道除了茶道演示之外,茶席设计、茶道花艺是其主要内容。一如前述,潮流精品是时尚的一部份。当茶艺精致化之后,茶道演示、茶具、花艺等都是精品,而且还是展现个人生活方式与自我的生活艺术。要有效提高当代茶文化的艺术水平,莫过于有好茶的艺术家尤其视觉艺术家参与其中。

  1. 以澳门经验为例

为实现理想,2000年组成了澳门中华茶道会,重点推动“茶席设计”及当代茶道演示活动。01年举办首届《镜海茶缘》茶文化活动并重点展出10套学员作品及演示历代茶法,并借《农业考古》将此讯息传播出 去。为使大众了解及比较日本茶道,02年邀请宝千流煎茶道姉崎有峰宗家莅临作《澳日茶道交流》,为茶道艺术的提升创造条件。03年邀请韩国茶道家朴希埈等作《澳韩茶道交流》,并进入校园介绍茶道艺术。

为推动中华茶文化在澳门全面发展,04年举办了《茶韵琴声画意诗情》,这是一次别开生面、难度颇高的茶文化雅集。为此盛会我恢复了主要的茶经茶具,并约定画家朋友先在六扇屏风上作画。当日,诗人即为雅集赋诗,接着古琴家操琴,我随琴韵以陆羽遗风茶具煮茶,同时书法家即席挥毫将茶诗书于屏风之上。当琴声停止时,茶要煮好诗要写好。那茶琴诗画合一的意韵,感染全场,至今难忘。也刺激了诗、书、画家在茶文化方面的创作,促进茶文化的艺术发展。

为提高茶道艺术层次,06年在“茶席设计”的基础上举办了“茶道装置艺术”展,展出3套以荷花为题的系列装置艺术,并邀请两岸著名茶文化学者莅临指导,之后还举行了《茶艺文化教育座谈会》,为日后茶艺文化在校园的发展作了准备。

07年借着澳洲威尔艺团的《万卷长城》户外艺术活动巡回演出莅澳之际,合办了一场《茶道之夜》,与艺团及现场观众即兴设计茶席,使新兴的“茶席设计”透过视像转播传到澳洲。

经过几年教学、传播、沉淀,茶道艺术包括茶席设计、茶道花艺在澳门得到良好发展。2010年在杭州临安举行的《杭州国际茶席设计展》上获得包括“最佳组织”、“最佳设计意念”等5个奖项。茶席设计及茶道花艺是塑造自我形象的高品味生活艺术,经已成为当代茶文化的潮流。

为使茶道与国乐深情对话,经两年策划于2013年深秋的一个黄昏,假海滨一隅举行《蟾宫妙韵寄茶烟》茶道活动。以经典乐曲《关山月》、《二泉映月》及《春江花月夜》的意趣分别设计茶席及茶道,随着现场国乐演奏与日落月上,藉乐韵演示茶道艺术。全场嘉宾如痴如醉,无论观赏的、演奏的、茶道的都栖神物外、与世相忘,皆叹人生几何?我们的当代茶道还得到日本茶道家及日本名人真心赞赏。

2001茶席設計《秋》聶詠嫦2001茶席设计《秋》聂咏嫦

2013《茶與國樂的對話》(二泉映月)2013《茶与国乐的对话》二泉映月

  1. 促进茶文化艺术的交流

当代茶道,包涵了儒雅的中华文化修养与独有个性的现代美,崇尚道德而不说教,时尚却不媚俗、精致但不奢侈。要让当代茶艺文化走出去并成为时尚,必须整合力量、创制更多精美实用的茶具及茶道用品、进行更多的有关理论研究、致力提高艺术水平、增加文化资本。要早日使茶成为当代时尚,进行多层面的深度交流是最有效的方法。传媒也要当好文化中介者的重要角色,社会要好好看待为茶文化默默耕耘的一群。法国对文化严肃以待,作家、艺术家、服饰设计师以及知识分子等,在法国社会上都有崇高的地位。让两岸四地携手合作,让当代中华茶文化早日成为时尚。

2010茶道裝置藝術《道》澳門中華茶道會2010茶道装置艺术《道》澳门中华茶道会

2013《茶與國樂經典的對話》(春江花月夜)2013《茶与国乐经典的对话》(春江花月夜)

2013《茶與國樂的對話》2013《茶与国乐的对话》

参考书籍:

《从文化中介者探讨台湾当代时尚文化意涵》陈曼薇 方郁绢 (中华传播学会2014年会论文)
《封氏闻见记》唐 封演
《时尚的哲学》Georg Simmel
《茗荈录》宋 陶谷
《大观茶论》宋 赵佶
《茶谱》明 朱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