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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一代語言學家周有光教授

 

周有光 周有光教授(攝於2011年11月接受《國學新視野》訪問期間)

 

一百一十一歲高齡、被譽為「漢語拼音之父」的著名語言學家周有光教授,於2017年1月14日逝世,各界無不惋惜。

周老對中國文化院及中國文化院旗下的學術文化雜誌《國學新視野》,一向支持有加。2011年11月,106歲的周老接受《國學新視野》專訪(刊於2012年春季號),期間談笑風生,盡顯樂觀開朗的性格。周老思路清晰,在訪問中提出:「國學了不起,但是要現代化。」

繼2012年春季號的專訪後,周老再為2012年夏季號惠賜「卷首語」。在「卷首語」中,周老進一步闡述現代儒學的使命,呼應其「國學現代化」的主張。

周有光題字周老親自為《國學新視野》題字:「國學了不起,但是要現代化。」

2013年夏季號,《國學新視野》刊出著名歷史學家許倬雲教授的專訪。在提到「國學了不起,但是要現代化」這一主張時,許教授說:「周有光先生碩德大年,學界人瑞,在106歲的時候,提出這些想法,是以深厚學力與濟世的心願,經過百年滄桑淬煉得來的智慧,才對世人有此叮囑。」

 許倬雲許倬雲教授

 

周老學問淵博,濟世為懷,學界對周老推崇備至。周老雖已離開了我們,但其貢獻,將永遠福澤後世。

 

以下是周有光教授在《國學新視野》2012年春季號的專訪,題為〈「國學了不起,但是要現代化」──專訪106歲著名學人周有光〉,全文如下:

潘耀明、李宇明、鍾宏志

訪問周有光先生,絕對是畢生難忘的經歷。去年杪,在一個寒冷的下午,在一棟八十年代、沒有任何裝修的書房裡,106歲的周老,坐在一張油漆斑駁的舊辦公桌前,接受我們的訪問,眼不花,氣不喘,手不抖,並且談笑風生。在訪問結束時,周老為《國學新視野》雜誌題字:國學了不起,但是要現代化。題完字,他自嘲地說,這是沒文化的寫法,我要去上小學了,明年該進幼稚園了,哈哈。

周老是我們見過的最愛笑的老人,周老的歡笑聲幾乎貫穿我們訪問始終。這個百歲老人的童真、機敏、幽默感染了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訪問,這是一次心靈之旅,令人深深地感動。

在本刊潘耀明主編、前執行編輯鍾宏志的陪同下,中國國家教委語言司司長李宇明教授與我們一起進行了本次訪問,在此特別感謝李司長的大力支持。

本刊特邀主編潘耀明先生(左)、國家教委語言司司長李宇明教授(右)與本刊特邀主編潘耀明先生(左)、國家教委語言司司長李宇明教授(右)

與周有光先生在一起。

 

訪問者:潘耀明 李宇明 鍾宏志

受訪者:周有光

訪問時間:2011年11月27日

訪問地點:周有光住家

 

問:周先生,您好!我們國學雜誌每期都有「國學名家」、「漢學名家」訪談欄目。我們一直想跟您做個訪問,明年春季號雜誌想發表對您的專訪,因為您在中國的影響太大了,不僅在中國,還有在海外,太重要了。

答:沒有,沒有。(笑)

問:今天見到您太高興了,您精神很好,比我們想像的好多了。

您在語言學上的貢獻非常大,實際上不僅是語言學,您的貢獻是多方面的,您還是儒學大家。應該說您首先是經濟學家,從經濟學家到語言學家到儒學大家,不簡單啊!您現在還經常寫稿,我看到香港的報紙上有您的稿。

答:是的,是的。(笑)我今年106歲了。人過了100歲啊,退化得你都不敢相信。耳朵不靈了,我不戴助聽器,一點都聽不見了;眼睛看不見了,還好做了手術換了晶體就恢復了;最糟糕的是記憶力壞了,我本來記得的東西,人家一問我,我就忘了,哈哈哈……

本刊特邀主編潘耀明先生

本刊特邀主編潘耀明先生
(右)看望106歲的著名學
者周有光先生,兩人相談
甚歡。

 

從經濟學家到語言學家

問:可不可以跟我們講講,您從經濟學家到語言學家這個過程。

答:我跟您講個笑話,我的孫女在小學時就跟我講,她說,爺爺,您虧啦,您搞經濟是半途而廢,您搞語言是半路出家,兩個一半合起來是個零啊,哈哈哈……小孩都講這樣的話,我說,一點都不錯,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嘛。

問:您這樣才了不起啊!那麼,請問周先生,經濟學和語言學之間實際上有沒有聯繫?

答:有某種聯繫。譬如我研究漢字統計,我提出一個規律,叫做漢字效用遞減率,就是字增加的越多越沒有用處,少數字用處很大。這就是經濟學的概念,我把它用在文字學上,經濟學知識對我研究語言學有一點小的用處,大部分都沒有用。

周有光先生精神奕奕、談笑風生。周有光先生精神奕奕、談笑風生。

 

問:經濟學忘記了沒有關係,您後來就全心全意投入語言學,對中國文字改革貢獻非常大。當年的文字改革,在五十年代有個簡體字推廣,您可以跟我們說說嗎?

答:當年的情況是這樣子的。新中國成立之後,我從美國回來,在復旦大學教經濟學,因為當時中國最重要的是經濟建設。到了1955年,中央開全國文字改革會議,成立一個新機構,叫文字改革委員會。新機構需要人,要把我調來。我說,我搞語言文字是業餘的,我是外行,調來不行的。領導說,這是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我就服從命令調來了,這是偶然的事情。來了後主要有三件大事:一是推廣普通話,今天普通話基本上推廣了,沒有問題了,那個時候推廣普通話阻力很大的;第二件事是簡化漢字,就有問題了;第三件事就是制定中文拼音方案。我們其實已經有了注音字母,就是「國語羅馬字」,這是趙元任搞的,非常好,但是不能推廣,因為太複雜了。「國語羅馬字」外國人學不會,小學裡推廣不了,因為他用拼法變化來表示聲調,道理是很有道理的,可是推廣不了,所以要重新制定一個拼音方案。文改會主要就是搞這個工作。

趙元任趙元任(1892─1982)

 

我來文改會的確是偶然的,但我既來之,就老老實實地做,經濟就完全放下了,按照文字改革委員會的要求來做工作。自己則一面學,一面做。做了之後,就感覺中國有很好很古老的傳統,我們有訓詁學、文字學。文字學這個古老的學問是中國開創的,的確是了不起啊!不過有個問題就是,中國的學問只研究中國,不研究外國,甚至不研究少數民族;還有呢,只研究古代,不研究現代,中國人的習慣,你搞現代不算學問的,搞古代才算學問的。(笑)

問:當時錢偉長先生是不是跟您在一起的?

錢偉長錢偉長(1912─2010)

 

答:錢偉長原來跟我是普通朋友,因為他搞物理學,跟我是兩碼事。後來在一起翻譯《不列顛百科全書》,三個人,大家在一起翻譯很有趣味。當時的情況是,中美友好以後,鄧小平到美國,美國總統就提出希望做幾件中美聯合搞的文化工作,當中一件就是翻譯《不列顛百科全書》,鄧小平很重視這件事情。中國方面三個人,美國方面三個人,成立聯合編審委員會,開展翻譯工作。當時人家說這個不能翻譯的,這是帝國主義思想,將來你們是要被殺頭的。(笑)

問:三個人,您、錢偉長,還有誰?

答:還有一個是劉尊棋,我們在美國就認識了。我們六個人組織翻譯百科全書,是第一次翻譯,隔了五年後還有第二次翻譯,增加了更多材料。

問:那兩位先生都已經作古了吧?

答:對,兩位都已作古了。另外還有一個中文秘書,一個外國人,是英文秘書……這套書搞了差不多五年,很有趣味。是在1980年開頭的,80年的時候呢,中國瞭解世界很少,比如碰到朝鮮戰爭這一條,國外說是北朝鮮發動的,我們說是美國發動的。那麼,這就不好辦了,所以這一條就沒有了。隔了五年,重新翻譯,我們請示上面,上面同意按照外文的翻譯。這種問題很多,因此也知道一些本來不知道的事情。

問:那個年代是什麼情況?

答:那個時候許多大學教授在下放勞動,沒有事情做,我們請他們做很高興,那時候經費很少,稿費更是少得不得了。翻譯工作主要集中由北京、天津、上海三個地方的教授做的。

周有光先生雖然已106歲周有光先生雖然已106歲,但仍思路清晰。

 

問:為什麼要進行文字改革,您可以談談嗎?

答:文字改革是中國的叫法,外國叫語言計劃,後來我們不叫文字改革,叫語文現代化,語文現代化這個名詞也是外國先叫的,這種稱呼包括的內容要準確些。語文現代化,主要是推廣普通話,中國是一個大國,有很多方言,在外國,一個上海人,一個福建人,一個廣東人碰到一起不能講話嘛。白話文當然是個新成果。簡化漢字需要一個標準,本來我們學中文,一個字可以有幾個寫法,隨便寫,可是現在有了電腦,你不能隨便寫,要有標準,標準當然需要簡化。但簡體字現在還是有人反對,台灣不是在反對嘛。(笑)

中文拼音方案更重要。因為那時候國際上已經要求全世界的羅馬字的拼法要標準化,為什麼呢?因為航空時代,首先地名要標準化,地名不標準,航空不好辦,所以當時也是碰上了國際需要。也很巧,我在歐洲的時候,看了很多字母學的書,當時看是覺得好玩,我買了自己看着玩的。我的確買了不少,想不到隔了多少年後是有用處的。(笑)

問:您的中文拼音方案參考了這些書,是嗎?

答:是的。二十六個字母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很複雜。所以人家跟我們講笑話,你們太笨了,二十六個字母搞了三年,哈哈。我說不是三年,三年搞好後,又要申請成為國際標準,所以我就去參加ISO(國際標準化組織)會議,開了三年的會,巴黎開會,南京開會,波蘭開會,開了很多次國際會議,最後定為標準。後面的這三年人家不知道,所以其實一共搞了六年才定下來。若不定為國際標準,許多方面不方便啊。當時屬英美反對最厲害,英美說,我不是反對這個方案,我們要改掉原先已有的要花很多錢,比如,美國國會圖書館,若把所有的編目都改成拼音,要花兩千萬美元,當時說沒有錢。我說,沒有錢不要緊,等你有錢了再改。隔了兩年,他們有錢了。(笑)

 

美國國會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

 

問:現在國會圖書館編目都用拼音了,都已經改了。

答:對,都改用拼音了,花了兩千萬美元。申請國際標準,這過程裡面爭論很多,很有趣味,我們開國際標準化會議時,日本人幫我們忙,因為日本的問題跟我們一樣。拼音變成了世界標準,不僅是美國,全世界國家都用這個標準。這拼音本來是中國的文化教育工具,現在變成國際文化交流橋樑了。很多外國人來看我,說沒有拼音,我們到中國來就很不方便,中國的運動員在外打球,如果到一個國家一個拼法,到另一個國家另一個拼法,他們就不知道誰是誰了。

 

漢字簡化 並不是要廢除繁體字

問:今天台灣、香港,還有海外都還在用繁體字,他們覺得,特別在古籍研究方面不好用簡體字。還有,簡體字方案出來以後,海外有些議論認為影響了漢字的形象美,您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答:海外人對簡化字有意見,台灣也是,馬英九最近還講,要把繁體字申遺。其實我們不是廢除繁體字,圖書館還是有許多繁體字,可是我們要有個標準,標準就是簡體字。我們做了試驗,什麼試驗呢?就是我們的高中畢業生,沒有見過繁體字的,我們叫他們到圖書館,請他們看繁體字的書,第一遍看不懂,看第二遍,許多都懂了,看第三遍,完全都懂了,什麼道理呢?因為這個標準簡化字和原來的繁體字是有關係的,慢慢就可以看得懂。在中國,簡化和標準化是一碼事,沒有這個標準,電腦就不好辦,比如我這個打字機為什麼方便呢?我打拼音,摁一下,就出來漢字了,非常方便,所以海外人士的反對有些是有道理的,還有些是不瞭解情況,我想這個事情是個學術問題,我們開學術會議討論是可以解決的。

簡化字溯源《簡化字溯源》

 

我這裡有一本書,叫《簡化字溯源》(周老非常準確地說出該書在書架上的位置)。這本書是我的學生張蘇岩編的,編得很好,好在什麼地方呢?每一個簡化字,他都找到最原初的字,並拍了照片。《簡化字溯源》有好幾本書,這本是最好的,因為有照片。每一個簡化字都是有來源的。人家批評最多的,就是「后」字,又是皇后的后,又是前後的後,糊裡糊塗搞在一起不是大問題嗎?這不是我們搞的,古書上就有啊。你如果看「四書」,《大學》裡就有「知止而后定」,就用的這個「后」,一連就用了幾個「后」,這是《大學》裡用的,不是我們用的。大部分的簡化字都是古代就有的,先秦的就有15%,魏晉的有6%,到了元代,就有18%-19%,後來造的是很少幾個字。人家寫文章反對簡化字,說到圖書館找《後漢書》找不到,因為「後漢書」三個字都簡化了,其實這「后漢書」三個簡化字都是古代就有的。這是個學術問題,可以討論,如果有不好的,當然可以改嘛。現在普通話沒有多大爭論了,拼音呢,現在有了手機,大家都用拼音了。可以說,是手機幫了拼音的忙,拼音幫了手機的忙。

周有光的著作周有光的著作

 

問:當時第一次文字改革後,後來還有第二次的漢字簡化方案,但是被廢除了,您知道什麼原因嗎?答:第二次漢字簡化是「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搞的,不是我們搞的。造反派說我們搞得太慢了,他們要搞快一點。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後來取消了,不能這麼胡搞,要很慎重。我們搞的時候有個原則,叫約定俗成,就是這個字本來在用的,一個字有很多種寫法,我們選一個,不是生造,後來造了三個字,把原來的字稍微改一改。約定俗成是我們定下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依照習慣去選擇,而不是去創造。問:但現在民間還是流傳着很多不規範的簡體字。答:是的,我收到的群眾來信也有很多亂寫的,手寫很難規範化的。

 

儒學很有用 去是去不掉的

問:在現在資訊化時代,您覺得我們這個國學還能發揮什麼作用呢?這是我們這個雜誌很關心的。

文化學叢談周有光《文化學叢談》

(語文出版社,2011年)

 

答:這個問題,我有一本書,叫《文化學叢談》,這裡面有我的解釋。

問:我們這個雜誌叫《國學新視野》,您好像不太同意「國學」這個提法,是嗎?

答: 不是我不太同意, 而是解放前就有人提出國學這個提法不大好,這裡面有一篇,叫「儒學的現代化」,就是講這個問題。我認為儒學是了不起的,可是要現代化,古代的好東西,都要改造才能用嘛。儒學如何現代化,我的意見都在這裡面。我先介紹儒學來源,孔孟之學、陰陽五行、老莊佛教,啟蒙運動對我們有好處的,後來搞階級鬥爭,郭沫若說儒學是反動的。

郭沫若郭沫若(1892─1978)

 

我認為儒學要現代化, 非常有用處, 很重要, 去是去不掉的。我認為儒學是很了不起的,為什麼了不起呢?我在這裡面就講了,我們中國的革命,老革命新革命,都離不開儒學,什麼道理呢?最早是天下為公,孔夫子的話,世界大同,是歷代中國人的崇高理想,在大同理想的旗幟下,第一個是康有為,康有為比較唯心,說《大同書》;第二個是孫中山,三民主義,到處是天下為公;第三個是鄧小平,改革開放,要搞小康,小康是什麼?也是孔夫子的學說,所以我認為這是三個重要的人物,今天如果不改革開放,我們飯都沒有得吃。鄧小平雖然是共產黨,但受儒學的影響很大,他搞改革開放就提到孔夫子,所以我認為儒學的影響非常大,儒學非常了不起。

關於如何弘揚華夏文化,這裡面都有我的意見,我的意見不一定對,可能是胡說八道。(笑)

 

 

 

以下是周有光教授在《國學新視野》2012年夏季號的卷首語,題為〈現代儒學的使命〉,全文如下:

反暴力與反神秘

從春秋到戰國,兼併戰爭越來越頻繁,所以《孟子》中反暴力的言論比《論語》中多得多。例如:「孟子見梁襄王,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於一。孰能一之?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孰能與之?對曰:天下莫不與也。」這一段對話,多麼生動、多麼尖銳!

孟子孟子

 

秦始皇以武力得天下,以武力治天下,二世而亡。漢高祖以武力得天下,以文功治天下,漢祚四百年。於是大家明白,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儒家反暴力的正確性對治天下已經得到證明,但是對得天下還沒有得到證明。二次大戰補充了歷史。希特勒的納粹武力未能統一西歐,各國民主協商的文功組成了歐盟,這是「不嗜殺人者」能統一天下的證明。歷史正在擺脫暴力輪迴,實現儒家反暴力原理。

儒學沒有天堂、沒有彼岸、接近無神論。「子不語怪力亂神」。從商殷時代遇到大事必須占卜,到孔子不談怪力亂神,儒家的反神秘跨過了極大的一步。

年輕周有光年輕時的周有光

 

儒學使命的現實意義

在全球化時代,每個國家的文化都包含現代文化和傳統文化。現代文化主要是國際共同的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傳統文化主要是本民族的文史哲和宗教。傳統文化都在自覺或不自覺中進行現代化。

儒學的歷史任務是維護帝王政權,建設穩定而繁榮的封建社會,在二千年中做出了偉大的歷史功業。儒學原來不是為「後」封建時代服務的,責備它不能為民主和科學服務,不符合歷史的觀點。叫儒學為「後」封建時代服務,責任不在孔夫子,而在今天的一代。如何使儒學與時俱進,實現現代化,這是當代知識分子的歷史責任。

儒學現代化的原則應當包含:1、除去封建性、建立現代性:例如「君為臣綱」要改為「官為民僕」。2、除去保守性、建立創造性:例如「述而不作」要改為「述而又作」。3、除去玄虛性、建立實用性:例如「天人合一、內聖外王」這個說法難於為現代青年所理解,形式和內容都要改革。古人不懂什麼是天,不妨把天和人配對。今人對天至少有了初步的科學理解,天和人不能排排坐了。帝王思想已經成為罵人話,誰還願意自己稱王?自稱聖人,別人也要嗤之以鼻!

1953年,周有光、张允和夫妇在苏州。1953年,周有光、張允和夫婦在蘇州。

 

儒學內容要逐項研究,分為三部分:1、對現代有指導意義的,從之。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2、原理對、具體不對,改之。如「天下無不是之父母」要改為「天下有不是之父母」,父母有錯,好言勸說。3、不合現代要求的,棄之,如有歧視婦女之嫌的「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今天應當發揮「孔子聖之時者也」的精神,使為封建服務的古代儒學,發展前進成為給「後」封建服務的「現代儒學」。「有教無類」跟「賽先生」握手,「民貴君輕」跟「德先生」握手,讓「現代儒學」發芽,茁壯成長。

(原文《繼承孔孟古訓、開創現代儒學》頗長,本刊刊用時摘錄部分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