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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璐:茶所承載的千年敘事

編者按:4月17日,由中國文化院協辦的第十五屆中國普洱茶節在雲南省普洱市開幕。中國文化院院長許嘉璐先生特為茶節發來賀信。以下為賀信全文。

 

 

賀 詞

 

穀雨輕輕入萬家,村村寨寨做新茶。一年一度的普洱茶節又在歡樂的鑼鼓和昂揚的頌歌聲中開幕了。往年此時我不止一次在普洱敬拜茶神的大典上,被各族人民對祖先、對大自然的虔誠敬畏和由衷的真情所震撼;我也曾經在與茶節同時舉行的論壇上,聆聽來自各方的專家對發展茶產業和國際貿易、環境保護以及永續發展等人們普遍關注的問題與世界危機的高明見解。遺憾的是,由於身體的原因,我今年失去了再次與普洱鄉親歡會,從專家的宏論中汲取營養和智慧的機會。

但是,遠隔數千公里,並沒有阻斷我對普洱,尤其是對普洱人民的思念。我在去年「第三屆兩岸四地茶文化高峰論壇」上說過茶之三事,其中有「茶文化於茶事發展進路中之定位」一節。如今在遙念普洱之時,覺得似乎還可以做些補充,謹敘如下,權當祝賀之詞。

茶,對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們而言只與貿易和消費相連,而對於普洱人,則茶既是生存之所需,也是信仰之所寄。對於茶,普洱人有着如400年前「耶穌會」的利瑪竇、羅明堅或20世紀初的弗雷德里克·奧尼爾等傳教士對上帝和彌賽亞的信仰和期盼那樣的虔誠。這種祖祖輩輩傳承下來的內在精神,為「現代」保存了寶貴的文化傳統基因,有了這些基因,社會才有了可以讓被物慾包圍、視傳統為垃圾、一味沉浸於享樂中的人們吸進一縷清新空氣,清爽一下頭腦的機會。這正如印度學者比亞特·K·特里巴蒂在論述印度少數族裔山塔爾人的神話時所說的,「神話傳達了意識的根基:它們闡明了情結的結構,它們構成了種族無意識,它們是經驗的基本結構,也是認識的本初結點。」概括言之,包括神話在內的少數民族集體記憶化成了信仰,這種信仰雖然長期被一些人貶稱為「原始宗教」 ,但是卻經得起「他者」猛烈而持久的侵襲。就像特里巴蒂觀察到的,山塔爾人作為一個被殖民的社會群體,「與印度—雅利安人一起生活了2000多年,但是他們的思想並沒有被印度—雅利安的創世神話所殖民。」 (《論文化帝國主義》)當我們漫步於普洱鬱鬱蒼蒼、活活潑潑的山寨中時,作為長期在五光十色的城市裡生活的人,不能不欽佩各族人民對初始信仰的堅守和傳承,並且意識到,所有「外來人」都應該謙遜地向他們學習。

茶,從植物學角度看,是無數喬木科、屬中的一種,而按照歷史學的思維想下去,就會看到它比許多樹木荷載了更多的千年敘事。從經過茶馬古道、絲綢之路走向他國異鄉,到樹種、幼苗和栽培技術被「文明的」殖民帝國「機智地」既盜且騙而去,其中包含着多少正義與邪惡、激憤與歡樂、悲哀與離合的故事! 如今不止一處的「古道」遺跡依然清晰可見,宏觀地來看這一事實,說明普洱以及雲南其他類似的地方對於祖先看似「落後」的智慧不但沒有被「祛魅」(借用馬科斯·韋伯的術語),卻成了千年經驗的標記和佐證,因而是21世紀的創舉——「一帶一路」靈感的源泉。

僅從上述兩點而言,我認為已經可以說明,「茶」,又「非茶」,其在採摘、加工、流轉、沖泡、啜飲過程中都在重複着、強化着、弘揚着潛存於挺拔的古樹和小小葉片中的優秀文化。我們研究茶及其價值時豈能忽略這些在地球上已經難得一見的民族瑰寶?

今之所述是否得當?再次向各位請教。

 

祝普洱茶節圓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