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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璐:《人類瑰寶:中華之道,中華之德》

編者按:5月11日,第四屆國際道教論壇在湖北武當山舉行,中國文化院院長許嘉璐先生做了題為《人類瑰寶:中華之道,中華之德》的主旨演講,全文如下。

人類自形成社會,就開始逐漸出現了適合自己彼時彼地生存和發展的信仰以及由信仰派生出的倫理。世界族群眾多,分分合合,生生滅滅,更僕難數。而人之能夠成為族群,就是靠著共同的信仰和倫理。這也是人之成為人的標誌。

如果大略觀察一下至今還留存於世間的各個著名宗教,就會發現,如果拋開不同信仰現實的具體內容和形式,追尋其源頭,這些宗教實際上都把自己之所從來歸之於玄妙的「天」。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婆羅門教等,概莫能外;即使像日本的「神道」這種並非宗教的信仰,也尊太陽為始祖,同樣離不開「天」。隨著不同地區、不同環境以及歷史上的偶然事件,這些歸根於天的信仰,有的以某位神靈或偉人做為天的代表,這些神靈有的有形象,例如猶太教、基督教;有的則是一種虛空,例如佛教、道教。如果我的這一敘述有一定道理的話,那麼就可以推導出這樣一個可供討論的意見:人類本來就是上天和由天而形成的大地之子,因而全體人類天然地是一個命運共同體,不管你認識到了還是懵然不知;只不過宗教屢經演變(在這裡,我出於謹慎沒有用「進步」一詞),有的宗教的教理教義逐漸背離了古初之人對「天」和自己的認識,這正如《淮南子・俶貞訓》所說的,「【天地之間】皆本於一根而條循千萬也。」作為對西方黑暗中世紀的反動,從18世紀起,基督教在繼承希臘羅馬哲學的古老智慧的基礎上,開始引領著世界進入到一個所謂的「文明」階段;此後,為適應變化了的形勢,教義又有所演變,所謂「基督新教」,即指此而言。隨著全球性殖民運動狂熱地展開,基督教於是成了淮南王所說的「千萬條」中最粗壯、最高揚的一枝。當今世界之所以混亂至此,蓋皆由此而來。

人類在上萬年的歷史中,熙熙攘攘,所關注的不外是由信仰生發出的對天地、生死和與之密切相關的利害和去取。而一旦「好憎成形而知(智)誘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淮南子·原道訓》)。所謂「滅」,是說天理在人心中已不復存在。在這種形勢下,人類最需要的是什麼?是反己,是復初,是無外無內的胸襟與眼光,是「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的情懷,是領會到貫穿著、籠罩著無窮宇宙和古往今來的那不可名、不可道,素樸未有雜糅、周而若環、無終無極的常道。


就在這危機四伏的地球上,唯有中華民族始終秉持著人類古老的教訓,因而法天,法地,法道,法自然。由這一信仰,自然就導引出「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無所概於志也」(《淮南子・俶貞訓》)的民族道德,這些都已經深深植根於中國億萬人民心里和日常生活中,因而,儘管利害貪欲曾經瘋狂一時,但是對自身品德、家庭和睦、家鄉文明、國家繁榮、天下太平的珍惜正在漸佔上風。幸而有中國14億人口對人類幼年時期赤子之心的堅守,才增添了各國智者對人類的未來的信心。換言之,本著中國人的道德,中華民族自知應該為同為天地之子而又屬於別枝他條的世界其他成員承擔起一定的責任。中華民族的歷史性責任,當然也是道教的責任。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們知道,讓世界了解「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的宇宙觀和「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的道德觀,將是極其困難的;也知道,現在仍然是「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的天下,讓人們懂得道、器之分,重道而不輕器,也是極為不易的,因為感官的愉悅人人愛,而惚兮恍兮的道德思悟則缺乏吸引力;我們當然更知道,現在讓包括道家思想在內的中華文化走出國門,絕不等同於當年伴隨著殖民戰爭而向全世界傳播「福音」的運動,我們只是知難而進,向從不了解東方瑰寶的人們介紹中國人的智慧,供其探索自己和世界未來的參照而已。


18世紀虔誠的猶太教徒、德國著名哲學家、神學家摩西・門德爾松說過:「人們在社會中共同生活,就必須為了公共福利而犧牲個人利益。」他再三強調:「宗教的力量是愛,是善行。」「沒有善行,人們就不會感到快樂。」我們是不是在門德爾松那裡似乎聽到了約300年前的智者發出了和我們相近的共震的聲音呢?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恭祝各位高道大德、諸多道友順天道而繼續前行,永遠寧靜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