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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修身立德为本──论《周易》中之做人哲理

谢向荣博士,香港大学哲学博士,主治《周易》,兼及经学、诸子、哲学、文字学、训诂学及出土简帛文献等。现任香港能仁专上学院中文系助理教授、通识学院副总监,兼任香港浸会大学中文系硕士课程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国学中心《周易》国学班导师。

以修身立德为本──论《周易》中之做人哲

(一)引言

《周易》一书,主要讲述阴阳变化之道,其内容包罗万有,博大精深。通晓《易》理者,可以效法天地,明象制法,开物成务,通变往来,日新又新,与时并进。因此,《周易》向被儒家誉为五经之首,道家亦目为三玄之冠,奉为经典,自古迄今,备受重视。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概括《周易》之性质曰:「《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而好异者又援以入《易》,故《易》说愈繁。」[1]《易》之内容与道理,包罗万有,广大周备,而治《易》之法门,同样种类繁多,林林总总。于是,诸家异说,愈演愈繁,而坊间大众,对《易》理渐感迷惑,不明所以。

有见及此,本文将概述《周易》之主旨,正本清源,并举例论述其书之道德义理,俾作为君子进德修业之基本精神,冀于经典之传承与发展,略有小助焉。

[1]     永瑢等撰:《四库全书总目》(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6月),卷1,页1。

(二)《易》源于象而归于德

《周易》之内容,包罗万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誉之谓:「《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朱子语类》亦以为《易》理无所不包,惟其理论框架,实则空空如也,其言曰:

 若《易》,只则是个空底物事。未有是事,预先说是理,故包括得尽许多道理,看人做甚事,皆撞着他。[1]

朱熹(1130-1200)认为《周易》「只是个空的物事」,正因其空空如也,故得以包罗万理。考其本质,诚如《庄子.天下》所言:「《易》以道阴阳。[2]《周易》之要,正在于阐述天地阴阳变化之道。

所谓阴阳之道,例如「刚与柔」、「进与退」、「得与失」、「福与祸」、「善与恶」诸类,不过为一种相生相克之正反属性,乃宇宙万物间之一切相对概念。此两种正反相对之属性与能量,一刚一柔,变化不息,玄奥难测。《周易》作者则化抽象为具体,尝试通过阴爻、阳爻两种形下之符号,比拟天地间变幻不息之一切形上道理,以说明人生不同时势之道德哲理。故《系辞传》曰: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3]

又曰: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4]

清楚说明《周易》之旨,乃欲以阴阳两仪象征天地变化之动势,并通过系辞去比喻说明,阐发不同时世下之吉凶道理。此种阴阳两仪之理,以表示之,大概如下:

爻象 名称 爻题 属性
阳爻 刚健 上进 积极 独立 主动
– – 阴爻 柔顺 退缩 消极 依附 被动

综上所述,研读《周易》者,当可通过易符之形下象征,明白阴阳形上变化之道,继而体会人生不同时势之道德哲理,建立人生大业。何谓「大业」?《系辞传》详释之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5]

南怀瑾先生(1918-2012)《易经系传别讲》进一步阐发其理曰:

甚么叫做大业?「富有之谓大业」。真正富有才叫做大业。甚么人富有?人都很贫穷,只有天地、自然最富有。天地为甚么这么富有?天地制造了万物,而不占有,它生出万物是给万物、给我们用的,它自己不要,因此它最富有。愈是想占有的人,愈是最贫穷的,愈是布施出来的人愈是最富有的。真正伟大的事业是付出,而不是据为已有。所以我说,爱是付出的!不要说她不爱我,就哭起来了,那不叫做爱,那叫做哭。真正的爱,只有付出,没有占有。这也就是道、就是富有,所以富有叫做大业。

甚么叫做德呢?我国古时道跟德是分开的,道与德合起来用是秦汉以后的文化。秦汉以前,道是道,德是德。甚么是德呢?「日新之谓盛德」。这里要注意了!「日新」两个字,在中国文化上很重要,《大学》里头也引用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甚么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是不断的进步,是没有今天只有明天。一个人如果满足了今天的成就,那就叫做落伍。今天就是今天,今天就过去了,只有明天,永远是明天,永远在前面,所以苟日新。一个人如果满足了今天的成就,这个人就完了。学问道德也是一样,要天天不断地前进,所以说「日新之谓盛德」。[6]

总而言之,「大业」所指,在于富有而日新之盛德;而通读《易》理,则可效法〈干〉、〈坤〉二德,使其德行生生不息,彰显君子之道。是故,学《易》之旨,当以研习道德义理为重,务须修身扬善,立己立人。

学《易》需以义理为重,而要明白《易》所象征之义理,则应以象为根。《左传.昭公二年》叙韩宣子适鲁,「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7],可证《易》之为书,以象为本,故《系辞传》谓「易者,象也」[8],又曰: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悔吝][9],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10]

认为《易》辞之吉凶悔吝,乃由观象而定,故孔颖达疏曰:「辞之吉者是得之象,辞之凶者是失之象。[11]「易象」与「易辞」,互有内在联系,研究《周易》,不能舍象逐辞。因此,传统《易》学研究,每以贯通「象数」与「卦爻辞」间之逻辑关系为己任。尚秉和(1870-1950)《周易尚氏学.说例》曰:

 读易者,须先知卦爻辞之从何象而生,然后象与辞方相属。辞而吉,象吉之也;辞而凶,象凶之也。[12]

于省吾(1896-1984)于该书〈前言〉曰:

 辞由象生,故《易》无象外之辞。……假若不依象以释辞,……既不知其辞之所本,更不知其义之所由生。[13]

其说堪为的论。关于卦爻象与卦爻辞间之系统研究,清儒成蓉镜(1816-1883)《周易释爻例》发其端[14]刘师培[15]、屈万里[16]从之;台湾学者黄沛荣先生申其义,其《易学乾坤》载有〈周易卦爻辞释例〉,专文探讨爻辞之吉凶休咎与爻位之相应关系,并罗列有关统计数据,论证「诸爻吉凶每与爻位有关」。黄先生曰:

《易》爻作者所用之占断术语,皆有其一贯之惯例,……而吉、凶、悔、吝等所置之爻位,亦多经过安排,绝非随意为之者。……要之,《易》爻之吉凶占断,须随卦义、卦象、各爻之时位及其相互关系等因素而定,爻位仅其一端耳!唯是此乃《易》学之重要观念,苟明斯理,则可以简驭繁,举一反三。[17]

廖名春先生《〈周易〉经传十五讲》亦尝以专文探讨《周易》「象」、「辞」间之对应关系,举例论证「卦画和卦名」、「爻画与爻辞」间所具相应之理,并总结曰:

 《周易》的卦爻和爻画,与其卦爻辞存在着密切的逻辑联系,用王夫之话来说,就是象辞有着相应之理。不承认这一点,是读不懂《周易》的,只能将《周易》视为一堆杂乱无章的灵签。[18]

所论可谓深中肯綮!

「象」、「辞」之理如此,而作为应用之「占」,亦与象数有密切关系,其理显明,毋庸赘论。《系辞传》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19]又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20]提出「象」、「辞」、「变」、「占」四大圣道。今人治《易》,各有所重,各取所需,或主于象数变化,或主于文辞训诂,或主于天地义理,或主于占筮应用。大体而言,学者读《易》着重文辞训释,而民间演《易》则流行占卦算命,各有偏颇与不足。

笔者认为,「象」、「辞」、「占」三者,盖均为《周易》不同之形下符号,旨为象征与体现天地间阴阳形上之「变」,四者理一分殊,体用一源。坊间不同治《易》方法,若皆能秉持「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之态度,欲借《易》明天理通人事,以成为修德君子为念,则亦有其可取之处。惟归根究底,《易》之文辞,盖由象数所生,而占筮亦为象数之应用,清人魏荔彤(1670-?)《大易通解》论曰:

《易》之义理,本自象数出。未有系辞以前为无文字之《易》,则义理体也,象数用也;既有系辞以后,象数反为体,义理因辞而着,又为用矣。……故朱子曰:「未有系辞之时,占者即于卦爻内能知吉凶」,此论义理乎?论象数乎?非从象数中求义理,占者何自而知吉凶哉!且文王、周公两圣人未系辞以前,若非象数,又何依据而系辞耶?可见象数之学,必不可废者也。[21]

魏氏指出,《易》以义理为体,而义理需通过象数体现,而文辞与占筮,亦由象数所出。因此,溯本求源,读《易》者不宜执迷于文辞与占筮,而应当通过象数哲学,重新体会天地阴阳变化之道,从而启发出人生不同道德义理,致力以修身立德为旨。

 

(三)《易》之八卦与修身哲理

如前所述,读《易》当以象数为本,而归于道德义理。何谓象数?高亨(1900-1986)《周易大传今注》概括曰:

何谓象数?简言之,象有两种:一曰卦象,包括卦位,即八卦与六十四卦所象之事物及其位置关系。二曰爻象,即阴阳两爻所象之事物。数有两种:一曰阴阳数,如奇数为阳数,偶数为阴数等是。二曰爻数,即爻位,以爻之位次表明事物之位置关系。此是象数之主要内容。[22]

简而言之,《易》象数哲学之具体表现,主要有「卦」与「爻」两类。

「卦象」方面,《易》以阴阳二爻为体,组成〈干〉、〈坤〉、〈坎〉、〈离〉、〈震〉、〈艮〉、〈巽〉、〈兑〉八经卦,各有不同自然属性,象征天地万物之不同德行,概称为「卦德」。八经卦为《易》象之基础,将之两两重迭,则衍生为六十四个别卦;通过上下卦德之不同组合,象征天地不同时势之盛衰变化,概称为「卦时」。修德者若能体会六十四卦之不同「卦时」,自可感悟人生顺流逆境之不同时势变化,从而修心养性,敦品励行,建立盛德大业。而要体会别卦之「卦时」,首要明白八经卦之「卦德」,以下谨据《大象传》所述,阐明八卦于修身立德之不同意义。[23]

1)干刚象天:自强不息

〈干〉( )卦体由三阳爻组成,阳性刚,三阳重迭,则极为刚猛,故以刚健为卦德。天之道,高不可攀,光明照遍各方,春夏秋冬四时更替,运行不息,有刚正、健全、不息之德,故以〈干〉卦象之。

周人敬重天道,同时认为天之威信与个人内在诚德有密切联系,《尚书.周书.君奭》曰: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24]

周公言「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天命不易」、「天难谌」、「天不可信」等,清楚指出天命之难测,而天佑亦非王权之唯一依据。周人认为「天不可信」,「敬德」、「保民」方为真正需要重视者,故曰「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唯有延续文王美德,上下「秉德明恤」,才可使四方信服政令。除此以外,《尚书.周书》如〈蔡仲之命〉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25]〈召诰〉曰:「有夏服天命……有殷受天命……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26]〈泰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27]《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28]均可见其将天德联系个人道德之独特体会。

天德正直高尚,而人之生命,亦应效法天道,奋进向上,自强不息,故《干.大象传》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29]

案:「天行」即天道,「健」与「干」通。天道乃创生万物之根源,云行雨施,从不间断。君子修德,应当效法天道之刚健运行,进德修业,努力不懈。孔颖达(574-648)《周易正义》曰:

此〈干〉卦本以象天,天乃积诸阳气而成天,故此卦六爻皆阳画成卦也。此既象天,何不谓之天,而谓之「干」者?天者,定体之名;干者,体用之称。故《说卦》云:「干,健也。」言天之体以健为用。圣人作《易》,本以教人,欲使人法天之用,不法天之体,故名「干」,不名「天」也。天以健为用者,运行不息,应化无穷,此天之自然之理,故圣人当法此自然之象而施人事,亦当应物成务,云为不已,「终日干干」,无时懈倦,所以因天象以教人事。于物象言之,则纯阳也、天也;于人事言之,则君也、父也。以其居尊,故在诸卦之首,为《易》理之初。[30]

关于〈干〉之卦旨,孔疏谓圣人当法天道以施人事,应物成务,无时懈倦,所言甚是。

君子修德,应当效法天道,奋进向上,自强不息;而行事态度,则应果敢坚毅,正直不阿。因此,《大象传》阐释〈否〉、〈同人〉、〈大有〉、〈遯〉、〈大壮〉等蕴涵干体之卦象,颇有强调天象正直刚决之义者,如:

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31]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天象,应当效法其刚健正直、奋发向上之精神,以坚毅之态度践履道德,「自强不息」、「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遏恶扬善」、「不恶而严」、「非礼弗履」。

 

2)坤顺象地:厚德载物

〈坤〉( )卦体由三阴爻组成,阴性柔,三阴重迭,则极为柔顺,故以柔顺为卦德。地之道,宽大广阔,安静柔和、承载养育万物而不居功,无私无怨,有柔和、平顺、宽厚之德,故以〈坤〉象之。

〈坤〉与〈干〉相对,彼此关系至为密切。一如上文考释〈干〉卦所述,周人敬重天道,认为天之威信与个人内在诚德有密切联系;惟与此同时,周人亦敬重地道,同样将之与个人内在诚德联系。《礼记.中庸》曰: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32]

清楚指出修德者强调诚德,「至诚无息」,则可「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故能「载物」、「覆物」、「成物」,与大地博厚之德相配,悠久无疆。

大地宽广柔顺,兼容并包,博厚悠久;君子效法其道,则有厚德载物、柔顺平和之德,故《坤.大象传》云: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33]

案:「地势」起伏不定,中国地势则西高东低,山地、高原多集中于西部,而北部黄河、中部长江及南部珠江等,均依地势由西向东流,顺势注入太平洋,汇成大海。此言地势,既突出〈坤〉卦顺从之意,亦有包容之义。因此,《大象传》阐释〈师〉、〈比〉、〈临〉、〈观〉等蕴涵坤体之卦象,皆有地象顺从有容之义:

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34]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地象,应当效法其宽大和顺、兼容并包之品德,表现出厚德载物之人文精神,以及「容民畜众」、「建万国、亲诸侯」、「容保民无疆」、「观民设教」等修为。

 

3)坎险象水:谨慎自重

〈坎〉( )卦体以一阳居二阴之中,阳刚陷于阴柔,有入险之象,故以陷险为卦德。水之道,表面看似柔弱,内里深不见底,谚语谓「欺山莫欺水」,正点出水之险要;嬉水者稍一不慎,容易陷落沉溺,乐极生悲,故以〈坎〉象之。

人处于危险境地,自然会加倍谨慎,行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长保忧患意识,避免大意闯祸。因此,君子观察水险之道,应当戒慎自勉,慎守常道,言行举止谨遵礼义,故《坎.大象传》云:

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35]

案:「洊」,《说文》作「瀳」,段玉裁(1735-1815)《说文解字注》曰:「『洊』者,『瀳』之异文。」《周易》曰:『水洊至,习坎。』『洊雷,震。』《释言》:『荐,再也。』『荐』同『洊』。[36]至于「习坎」之「习」,《经典释文》:「习,重也。[37]别卦〈坎〉上下皆为坎体,故《大象传》曰「水洊至,习坎」,强调洪水相继而至、坎险重重之意。

面对重重险境,君子唯有「常德行,习教事」,常守德行而修习政教之事,方可使政令不乖,避免犯错。因此,《大象传》阐释〈屯〉、〈讼〉、〈既济〉、〈未济〉等蕴涵坎体之卦象,皆有水象坎险而需谨慎自重之义:

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38]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坎险水象,应当警惕戒慎,小心犯险,并且「常德行,习教事」、「经纶」、「作事谋始」、「思患豫防」、「慎辨物居方」,时刻谨记「慎」之精神。

4)离明象火:光明磊落

〈离〉( )与〈坎〉为反卦,卦体以一阴居二阳之中,外刚而内柔,犹如火焰之象,核心虚无缥缈,外围却炽热刚猛,故以火之明亮为卦德。火之道,光辉明亮,有光明磊落之德,故以〈离〉象之。

卦名「离」字,本为鸟名,指离黄,即仓庚鸟。《说文》曰:「离,黄仓庚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据《尔雅音义》、《广韵》等,改订作「离,离黄,仓庚也」。[39]《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毛传:「仓庚,离黄也。[40]《玉篇.隹部》:「离,亦作鹂,仓庚也。[41]可证。

案:甲骨文「离」字作 [42],「罗」字则作 [43],两者同象鸟儿触网之形,意义相近;又「离」、「罗」古音皆来纽歌部[44],故可相通。扬雄(前53-18)《方言》曰:「罗谓之离,离谓之罗。[45]帛书本〈离〉卦名正作「罗」[46]。因此,「离」又有「网罗」之意,《系辞传》曰:「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离〉。[47]即以「离」为网罟义。《诗经.邶风.新台》曰:「鱼网之设,鸿则离之。[48]亦以「网」、「离」并举,谓鱼网猎获水鸟也。

「离」有「网罗」猎物之意,故引申而有「罹难」、「离别」诸义。同时,鸟儿落网,难以动弹,故又可与表示依附、附着之「丽」相通。《说卦传》曰:「离,丽也。[49]《序卦传》:「离者,丽也。[50]《彖传》:「离,丽也。[51]王家台秦简《归藏》引〈离〉卦名正作「丽」[52],可证。《庄子.骈拇》:「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纆索。[53]亦以离为附着义。《说文解字注》释「丽」字曰:「丽,旅行也。此『丽』之本义。其字本作『丽』,旅行之象也。后乃加鹿耳。《周礼》:『丽马一圉,八丽一师。』《注》曰:『丽,耦也。』《礼》之『俪皮』、《左传》之『伉俪』、《说文》之『骊驾』,皆其义也。两相附则为丽,《易》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艹木丽乎土。』是其义也。丽则有耦可观……两而介其间亦曰丽。〈离〉卦之一阴丽二阳是也。[54]「丽」本义为偶对、附着,引申而有美好、美丽、光明等正面意义。

〈离〉所用卦义,乃借「丽」之美好义,引申为光明之火象,故《玉篇》曰:「离,明也,丽也。[55]《说卦传》云:「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56]火光犹如太阳普照,可以躯走黑暗,使万物重见光明;君子效法其道,则可以光明德行感化天下众人,使人人同修德业,故《离.大象传》云:

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57]

案:「明两作」、「继明」,即明而又明之意,强调有德有位之「大人」,应当效法日光,昭明自身德性,推己及人,照遍四方,使世间再无丝毫暗昧。因此,《大象传》阐释〈大有〉、〈噬嗑〉、〈晋〉、〈明夷〉、〈革〉、〈旅〉等蕴涵离体之卦象,皆有火象光明而需明昭天下之义: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郲法。

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58]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光明火象,应当效法其道,既要彰显自己德性,亦要推己及人,犹如太阳普照万物,驱走所有黑暗,成为能够「照于四方」、「遏恶扬善」、「明罚郲法」、「自昭明德」、「以德莅众,用晦而明」、「治历明时」、「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之君子,发挥光明磊落之精神。《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邻。[59]《礼记.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60]其义与此相通,皆强调君子以明德普照人心之功,可以合观。

5)震动象雷:戒惧向善

〈震〉( )卦体以一阳居二阴之下,静态之下初生阳刚动力,故以震动为卦德。《孙子兵法.军争》曰:「动如雷霆。」张预(生卒年不详)注引《姜太公六韬》云:「疾雷不及掩耳,迅雷不及瞬目。[61]正点明迅雷划破长空、震惊万里,有震惊撼动之力,与〈震〉之卦象相合。

 

迅雷不及掩耳,瞬间震惊万里,有威慑撼动世人之效。修德者面对雷声,应当恐惧自省,迁善改过,故《震.大象传》云:

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62]

案:如前述〈坎〉卦「水洊至」所言,「洊」有「再」义。〈震〉卦上下皆震体,故以「洊雷」比喻雷声不断,震惊世人,憾动其心,使人恐惧自省,改过向善。因此,《大象传》阐释〈恒〉、〈大壮〉、〈益〉等蕴涵震体之卦象,皆有雷象憾动人心而迁过之义:

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风雷,益。君子以见善迁过,有过则改。[63]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雷象,应当戒惧自省,提醒自己不可违礼,并效法迅雷之行动力,从速迁过向善,坚持「恐惧修省」、「立不易方」、「非礼弗履」、「见善迁过,有过则改」等道德要求。《论语》载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64]修德君子,不可不察。

6)艮止象山:克己复礼

〈艮〉( )卦体以一阳居二阴之上,阳气自下渐升,动而入于静,极上而终止,故以止为卦德。《孙子兵法.军争》曰:「不动如山。」何氏注云:「止如山之镇静。[65]正点明山石静止不动之特质。又高山乃自平地隆起,外象高大坚硬,而内里空虚,亦与〈艮〉之卦象一致。

 

山石静止不动,象征坚定不移之德性,故孔子云:「仁者乐山」、「仁者静」、「仁者安仁」[66]。《文言传》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67]君子要有勇往直前之决心,但同时亦要有不动如山之坚毅心志,知所进退,执善固执,才能抵受世上种种非礼之诱惑,故《艮.大象传》云:

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68]

案:〈艮〉卦体上下皆山,有强制不为之意。君子效法艮止之山道,「思不出其位」,静心于修德进业,凡事以德义为先,克己复礼。《论语》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69]《礼记.中庸》曰:「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70]正强调君子应有艮止之德,以义为据,固守诚德,知所进退,适时而止。因此,《大象传》阐释〈大畜〉、〈咸〉、〈蹇〉、〈损〉等蕴涵艮体之卦象,多有克己复礼、反身修德之意:

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71]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山象,应当效法其艮止之德,坚守个人心志,不违礼义,知所进退,「思不出其位」,并能克己复礼,「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以虚受人」、「反身修德」、「惩忿窒欲」。《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72]又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73]指出君子应具备「反求诸己」、「反身修德」、「克己复礼」之道德要求,而此一退止自守之精神,实皆取法自艮止之山象也。

7)巽入象风:顺德易俗

〈巽〉( )卦体以一阴伏于二阳之下,以柔道面向刚烈,有以小通大、柔顺处世之象,犹如风行天下,故以风之顺入为卦德。风之道,虚柔无形,却无孔不入,正与〈巽〉之卦象一致。

 

《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74]《礼记.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75]君子除要有艮止之德,反身而诚、止于至善外,亦要恭行仁恕之道,推己及人,日新又新。要推行恕道,不能咄咄逼人,亦无法强硬威迫,唯有效法风行感化之象,先求树立自身道德风范,以顺德入世,潜移默化,然后才可能上行下效,收到感化之功。

〈巽〉有感化风行之象,故其卦德为「顺」、为「入」。君子要与人相处,收潜移默化之功,一方面要伸展、扩充个人仁德,另一方面亦要重视人际关系,以谦顺态度来待人行事,故《巽.大象传》云: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76]

强调要「申命行事」,以个人德性来顺处正事,方可感化他人。如此,上行下效,行事者与受事者渐渐同化,彼此皆具备「申命行事」之德,则又有移风易俗之教化善德。因此,《大象传》阐释〈蛊〉、〈姤〉、〈渐〉等蕴涵巽体之卦象,多涵具教化之义:

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77]

惟一如前述,要风行感化,启导大众,首先应求扩展个人善德,敬慎处事,然后才可以此善德顺导人心,申命行事。诚如孔子所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78]能否风行感化、上行下效之关键,正在于自身修德之志。因此,《大象传》阐释〈小畜〉、〈大过〉、〈恒〉、〈家人〉、〈益〉、〈升〉等蕴涵巽体之卦象,亦多强调风象之自修意义:

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风雷,益。君子以见善迁过,有过则改。

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79]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风象,应当效法其顺入之德,谨守个人善性,具备「懿文德」、「独立不惧,遯世无闷」、「立不易方」、「言有物而行有恒」、「见善迁过,有过则改」、「积德以顺」之慎德精神。如此,方可修文德而来远人。《论语》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80]又曰:「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81]指出君子以善德顺导人心,才可收到移风易俗之效。此一精神,正与〈巽〉体之风象密合,君子不可不慎。

8)兑悦象泽:修己安人

〈兑〉( )卦体以一阴进乎二阳之上,内刚强而外和悦,如泽之蓄水,以润生万物,悦服万民,故以润泽之悦为卦德。又〈兑〉与〈艮〉互为反卦,高山自平地隆起,外层高大坚硬而内里虚空,故以外刚内柔之〈艮〉体象征;湖泽外观为虚柔之水面,水底则为泥沼,故以外柔内刚之〈兑〉体象征。两卦一正一反,相映成趣。

 

湖泽之水,柔和温厚,浸润万物,使人有怡悦之感。修德者效法泽之德性,应当长保仁恕之心,和悦颜色,宽顺待人,方可使人心悦诚服。《论语.为政》载子夏问孝之事,孔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82]所指「色难」何意,向有异说,钱穆(1895-1990)《论语新解》辨之曰:

色难:此有两解。一,难在承望父母之颜色。《小戴记.曲礼》有云:「视 于无形,听于无声。」能在无形无声中体会得父母之意,始是孝。一,孝 子奉侍父母,以能和颜悦色为难。《小戴记.祭法》有云:「孝子之有深爱 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人之面色, 即其内心之真情流露,色难仍是心难。前说指父母之色,后说指孝子之色, 既是问孝,当直就子言。且前解必增字说之始可通,今从后解。[83]

其说甚是。「色难」在于「心难」,唯有真情流露,始能感动人心。单单以柔顺外表待人,缺乏内在诚德,岂能令人心悦诚服?

君子欲使人悦乐安心,首先应该内修己身,格物致知,才德兼备,然后才能成为「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84]之君子。因此,〈兑〉以愉悦亲和为卦德,惟背后实含有人与人相互尊重、切磋琢磨之修德意义,故《兑.大象传》云:

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85]

案:《礼记.大学》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86]《论语.学而》亦开宗明义论为学之道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87]可知儒家重视「推己及人」之精神,君子首以进学为乐,彰明自身诚德,又能与志同道合之友互相研习,使人进步自新。如此,推己而及人,修内而悦外,日新而又新,这种由讲学修德而使人生境界上升、凡事止于至善之愉悦,乃一种与人同心同德、相知相交之大悦大乐,而并非仅求表面亲和之所谓悦乐。

然而,人与人相处,纵然志同道合,仍不免间有分歧,故君子并须学习「和而不同」之精神。因此,《大象传》阐释〈咸〉、〈睽〉等蕴涵兑体之卦象,亦多强调泽象此一和同意义:

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88]

综而述之,君子观乎浸润万物之泽象,应当谨修个人善德,并能推己及人,与人切磋琢磨,具备「以虚受人」、「以同而异」之德,和而不同,与大众同乐,避免党同伐异。

以上谨概述八卦于做人修德之不同意义,以表示之,大概如下:

卦名
卦体
象征
卦德 平顺 静止 陷险 顺入 迅动 明丽 和悦 刚健
修身意义 厚德载物 克己复礼 谨慎自重 顺德易俗 戒惧向善 光明磊落 修己安人 自强不息

(四)《易》之爻位与修身哲理

承前所述,《易》象数哲学之具体表现,主要有「卦」与「爻」两类。「卦象」方面,《易》以阴阳二爻为体,组成〈干〉、〈坤〉、〈坎〉、〈离〉、〈震〉、〈艮〉、〈巽〉、〈兑〉八经卦,象征天地万物之不同德行,概称为「卦德」。明白八经卦不同卦德之组合,当可了解六十四卦象征天地时势不同盛衰变化之「卦时」意义,感悟人生顺流逆境之不同时势变化,继而修心养性,敦品励行。

《周易》强调「时」之观念,而「卦时」之具体表现,除上述八种「卦德」不同组合外,还包括「爻位」之变化。六十四卦中,每卦皆有六爻,不同爻位各有特征,而不同爻性刚柔相互错杂,亦反映卦时中之特定时态变化。《说卦传》曰:「易六位而成章。[89]《系辞传》亦多次论述「爻」之特性曰:

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90]

爻者,言乎变者也。[91]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92]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93]

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94]

《周易》384爻,乃效天地之变动、阴阳趋时而变化之象征。《系辞传》释六爻之特性曰: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95]

《周易译注》释曰:

六级爻位的基本特点,约可概括为:初位象征事物发端萌芽,主于潜藏勿用;二位象征事物崭露头角,主于适当进取;三位象征事物功业小成,主于慎行防凶;四位象征事物新进高层,主于警惧审时;五位象征事物圆满成功,主于处盛戒盈;上位象征事物发展终尽,主于穷极必反。[96]

案:爻有刚柔,位有阴阳,六爻由下而上发展,象征卦时中六个不同发展规律。其中,初、四两爻,分别为上、下卦体之首位;二、五两爻,俱为上、下卦体之中位;三、上两爻,则分别为上、下卦体之终位;以上三类,爻位性质相近,可以合而观之。

《系辞传》曰:「乾坤,其《易》之门邪?[97]又曰:「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98]是故,欲通晓《易》理,必先求掌握〈干〉、〈坤〉二卦之哲学思想。以下谨以〈干〉、〈坤〉二卦为例,说明爻位发展之特点,以及其于君子修身之意义。

为方便阅览,谨先列〈干〉、〈坤〉二卦之爻辞如下:

〈干〉上九:亢龙有悔。

〈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干〉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干〉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

〈干〉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干〉初九:潜龙勿用。[99]

〈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坤〉六五:黄裳,元吉。

〈坤〉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坤〉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坤〉初六:履霜,坚冰至。[100]

 

1)初爻卑微:审时度势,小心谨慎

初爻象征事态之始,充满未知因素,故难以预测,充满忧惧。《系辞传》曰:「其初难知」、「四多惧」,即如是故。

〈干〉初九:「潜龙勿用。」以「龙」比喻刚健之阳气。因时值初爻,位处下端,犹潜伏之龙,故曰「潜龙」。龙本刚健上进,唯值初始之时,宜加倍谨慎,蓄势而发,故潜伏不起,暂不施用,待时高飞。「潜龙勿用」有两种含意,一种是自觉积蓄力量,藏器于身,厚积薄发;另一种是量力而为,若敌强我弱,则宜加忍耐,韬光养晦,静观其变,争取时间以壮大实力,获得更多人认同与支持,方能成功。

与此相类,〈坤〉初六:「履霜,坚冰至。」因处初爻,阴气初发,故以霜为喻。又天寒结冰,乃冬季之象,亦可突出本卦阴之属性。初爻位处至下,亟宜加倍谨慎,故此爻点出君子初出茅庐之时,不宜树大招风,应当安份守己,保持谦卑,步步为营。只要小心谨慎,守持正固,待时而动,薄霜终可变为坚冰,弱者亦可逐渐强大。

又〈干〉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或」,不代定词,指有的人或事;「跃」,动词,飞跃;「在」,介词,犹「于」[101]。《诗.小雅.鹤鸣》:「鱼在于渚,或潜在渊。[102]句式与此类同。〈干〉九四爻辞大意指「有的龙从深渊跃出,并无祸患」。九四位居上卦之初,犹君子已有小成,份位上升至另一新境,故爻辞以龙「跃在渊」为喻。惟九四以阳居阴位,不中不正,立足未稳,且居四爻此「多惧」之地,进退未定,故爻辞诫之曰「或」,谓只有一部分龙可以顺势跃出。方此待变不定之时,易令人心生迷惑,迟疑犹豫。惟九四临近九五君王之位,成功在即,君子宜加倍谨慎,因时制宜,灵活应变,要进退合度,不可勉强求进,避免功亏一篑。若能如此,则可「无咎」。

〈坤〉六四则曰:「括囊,无咎无誉。」六四阴爻阴位,位正性柔,又处多惧之爻,值上卦之初,处事宜加倍谨慎。故此,爻辞以紧闭袋口为喻,说明柔顺者身处高位之初,心态宜趋保守,缄默不语,虽无声誉,但亦无过犯,可以明哲保身,避免灾祸。

综上可知,初爻为全卦之始,四爻则为外卦之始,两爻皆处于全新阶段之起始份位,故爻意多喻示要小心谨慎,不可躁进。君子谋划大事,尤其处于事态之初,务须审时度势,因时制宜,顺时而发,切忌鲁莽冲动。

2)中爻多助:慎行中道,不卑不亢

中爻象征事态中段,略有小成,爻位被上下两爻所包围保护,可以瞻前顾后,倍感安心,份位相对优厚。《系辞传》曰:「二多誉」、「五多功」,俱为正面称誉,即如是故。

〈干〉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位居中爻,犹潜龙初起,阳发于地,故曰「见龙在田」。龙现于田,以人事托之,犹如圣人久潜稍出,德博而施,参天地之化育,则有利于众庶,故曰「利见大人」。才德兼备之君子,纵然最初潜伏不用,亦早晚会被发现及赏识。此时,切忌得意忘形,宜持正守固,修德进业,力求上进;同时,除提升个人才德外,亦须德博广施,利益天下,并宜纳贤相助,各得其所,方可成功。

与此相类,〈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二阴爻阴位,居中得正,至合坤道,故以直、方、大为喻,盖象大地之三大特点也。「习」指演习、修习;不习,盖因其德行乃发乎自然,至柔至顺,君子若能如此,自然无往不利。此喻君子顺时而动,自然而发,美德终必被赏识,无所不利。

又〈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处刚健上进之时位,居中得正,象征事物发展至最完美阶段,故古时尊称帝王为「九五之尊」,爻辞则以「飞龙在天」为象,比喻事业之巅峰、人生成功之极致。就爻位言,二、五相应,无论贤者见圣王,抑或君主纳贤才,各得其所,均有利于德泽广被,故爻辞皆系之曰「利见大人」。君王要国家成功,需要纳贤育才;要纳贤育才,则要先从自身做起,修己立德,重视教育。因此,君子得位成王之时,切忌被权位冲昏头脑,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宜继续守持正固,修德进业,并致力兴德育才,恩泽天下,方可长保国民平安。

〈坤〉六五则曰:「黄裳,元吉。」六五阴爻处阳位,居中不亢,值君王爻位,有重德明君之象。黄,大地之色,亦古代帝王之色。裳,衣之下饰。此喻君王柔和卑顺,相当讨好,容易获取人心,故曰「元吉」。

综上可知,二、五两爻,分别为内卦与外卦之中,爻位被上下两爻所包,条件得天独厚,故爻意亦多喻意君子要中道而行,善用优势,并发挥自身影响力,继续进德修业,德博广施,兼善天下。

3)上爻高亢:戒急去骄,适时进退

上爻象征事态之终局,卦时发展终尽,物极必反,转变之势,显而易见。遭逢巨变,易生凶险,断不可因一时高位或安逸而骄纵急躁,亟宜调整心态,努力面前,早作准备。《系辞传》曰:「三多凶」、「其上易知」,即如是故。

〈干〉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干〉九三阳爻阳位,重刚不中,爻性刚烈至盛。位居下卦之颠,喻君子已届小有成就之阶段。方此之时,易犯自以为是之毛病,刚烈躁进,故断占辞诫之曰「厉」、「咎」;爻辞则语重心长,以「终日干干,夕惕若」为谏,劝人戒骄戒躁,时刻警惕自省,勤奋努力,要严格律己,不可松懈自满。若能如此,刻苦耐劳,虽或疲惫,惟终可「厉」而「无咎」也。

与此相类,〈坤〉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王事」,指王家(朝廷)之事,如征战、行役、出使等。〈坤〉之本性柔和卑下,惟六三阴居阳位,处下卦之颠,失位不中,受刚健之阳气推动,终于崭露头角,故以「含章可贞,或从王事」为喻。惟三爻位高多虑,且变化在即,当此之时,不宜居功,当依从柔顺本性而行,功成身退,方可善终。

至于上爻,性质亦与三爻相类,惟由于身居全卦终爻,位高穷极,变化之势更为剧烈。《系辞传》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103]《周易》主变,上爻卦时发展终尽,物极必反,穷极而变,爻性发展往往与其卦时不一。

例如〈干〉上九:「亢龙有悔。」上九于刚健上进之卦时中,以阳爻处阳位,位居全卦之终爻,物极必反。初爻谓龙潜藏蛰伏于地底,至九二出现于地面,九四飞跃在渊,九五飞行于天,清楚反映龙行之层递发展,并展现出卦时之推移变化。至于〈干〉上九,位穷时尽,阳气盈满过盛,反而有悔,故爻辞以「亢龙有悔」为象,谓龙飞得太过高亢,比喻人做事过于偏激刚烈,终必招致悔恨,劝戒君子慎行,避免亢进。《文言传》释〈干〉上九曰: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104]

表现亢进者,只知一直前进、一直存有、一直占据,而不知适时退避,不懂放手,当然不可能成功。反之,圣王又应当如何处事?《文言传》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即要人认真审时度势,该进则进,该退则退;更重要者,不论进退,都应不忘初心,凡事持守正道,不可居高而有骄亢之心,夜郎自大。

至于〈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上六居上卦终爻,故以「野」为喻。其爻失位不中,即将时穷而反。「龙」为阳物,「玄黄」则指天地混杂之色。〈坤〉性主阴,卦时本以卑退宽容为旨,故初六以「履霜,坚冰至」为喻,说明阴气初凝,如履薄冰,需谨慎行动,静候时机;及至三爻:「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四爻:「括囊,无咎无誉。」五爻:「黄裳,元吉。」依然保持一贯谦逊态度,步步为营,不敢居功。然而,及至上爻,位穷时尽,坤之卦时将变,阳气重临在即,故爻辞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不但以龙为喻,更谓其血玄黄,说明阴气盛极而变,阳气复现,阴阳相交相争之理[105]

综上可知,三、上两爻,分别为内卦与外卦之终位。由于位居亢极,故其爻意多喻意君子要戒急去骄,不可贪图安逸。尤其上爻,象征卦时即将穷尽,大变在即,爻意往往与本身卦旨完全相反。君子身处其位,更宜调整心态,早作准备,以求顺利过渡。可惜,综观历史所见,不知多少名士将相,大半生立下众多汗马功劳,广播善德;晚年却把持不住妄念,遗忘那纯粹初心,行事偏离正道;纵然悔不当初,最终仍难逃恶果,或死于非命,或锒铛入狱,前功尽废,遗臭万年,令人慨叹不已。《老子》曰: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106]

君子待人处事,应当时刻警惕自省,不因富贵、权位而起骄纵之心,处事不过亢、不过盈,慎思终爻之过,明白「功遂身退」之理,方可与天道契合,长保平安。有志成大事者,均须切记此理,莫失莫忘!

〈干〉、〈坤〉为「《易》之蕴」、「《易》之门」,故上文谨略述两卦各爻之要,以见不同爻位于君子修身之意义。其余各卦穷反而变之理,举而可见,不必赘论。

(五)总结

《易》道广大,无所不包。《系辞传》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又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则提出「象」、「辞」、「变」、「占」四大圣道。而当今治《易》之法,诸家异说,五花八门,更加纷纭杂沓。

笔者认为,学《易》应以义理为重,以修身立德为本。惟《周易》之义理,源于象数,而文辞与占筮,亦皆由象数所出。因此,溯本求源,读《易》者不宜执迷于文辞与占筮,而应当通过象数哲学,重新体会天地阴阳变化之道,从而启发出人生不同道德义理,致力于敬德修业。

《易》象数哲学之具体表现,主要通过不同「卦德」与「爻位」组合,象征不同之「卦时」,藉以反映不同之吉凶情状与修德意义。「卦德」方面,主要反映于八经卦之不同阴阳爻组合,分别为:〈干〉( )、〈坤〉( )、〈坎〉( )、〈离〉( )、〈震〉( )、〈艮〉( )、〈巽〉( )、〈兑〉( )。其中,〈干〉卦象天,有刚正、健全、不息之德;君子效天之道,亦应持守奋进向上、自强不息之进取精神。〈坤〉卦象地,有宽广柔顺、兼容并包、博厚悠久之德;君子效地之道,则应有厚德载物、柔顺平和之包容态度。〈坎〉卦象水,表面看似柔弱,内里深不见底,蕴藏凶险;君子观察水险之道,应当戒慎自勉,慎守常道,言行举止谨遵礼义。〈离〉卦象火,光辉明亮,有光明磊落之德;君子观察火明之道,既应彰显自己德性,亦要推己及人,犹如太阳普照万物,驱散黑暗。〈震〉卦象雷,而迅雷不及掩耳,瞬间震惊万里,有威慑撼动世人之效;君子观察雷震之道,应当时刻剔惧自省,迁善改过。〈艮〉卦象征静止不动之山,有坚定不移之德性;君子效山之道,当能坚守个人心志,不违礼义,知所进退,克己复礼。〈巽〉卦象风,虚柔无形,却无孔不入,能够顺行天下;君子效风之道,应当谨守个人善德,顺导人心,以求移风易俗。〈兑〉卦象泽,柔和温厚,浸润万物,使人有怡悦之感;君子效泽之道,应当长保仁恕之心,和悦颜色,宽顺待人,使人心悦诚服;并需谨修个人善德,推己及人,与人切磋琢磨,具备和而不同之德,不可党同伐异。

「爻位」方面,六十四卦,每卦六爻,位有阴阳,爻有刚柔,皆由下而上发展,象征卦时中六个不同发展规律。其中,初、四爻分别为内、外卦首爻,处于全新阶段之起始份位,象征事态之始,充满未知因素,易生忧惧,故爻意多喻示君子要小心谨慎,审时度势,因时制宜,顺时而发,切忌躁进,鲁莽冲动。二、五两爻,则分别为内卦与外卦之中爻,其爻位被上下两爻所包围保护,条件相对优厚,故爻意多喻意君子要中道而行,善用优势,并发挥自身影响力,继续进德修业,德博广施,兼善天下。至于三、上两爻,则分别为内卦与外卦之终爻,象征卦时即将穷尽,转变在即,故爻意亦多喻意君子要戒急去骄,不可贪图安逸;若为上爻,居于全卦终爻,物极必反,其爻意更往往与本身卦旨相反,君子亟宜调整心态,努力面前,早作准备。

总之,修德者通过观察《易》象,包括「卦德」与「爻位」之不同阴阳情状,可以体会各卦「卦时」,了解天地不同时势之盛衰变化,从而感悟人生顺流逆境之不同时势变化,明白福祸果报皆由心造,务须修心养性,敦品励行,建德进业。

 

[1]     见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66〈易二.纲领上之下.卜筮〉,载《朱子全书》第16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12月),页2192。

[2]     见郭庆藩:《庄子集释》(北京:中华书局,1961年7月),页1067。

[3]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58。

[4]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56下-157上。

[5]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8-149。

[6]     南怀瑾:《易经系传别讲》,《南怀瑾选集》第3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年9月),页331。

[7]     杜预注,孔颖达疏:《左传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718上。标点为笔者所加。

[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8下。

[9]     案:《经典释文》曰:「虞本更有『悔吝』二字」,据补。见陆德明:《经典释文》(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9月),页31。标点为笔者所加。

[1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5。

[11]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5上。

[12]    尚秉和:《周易尚氏学》,载《尚氏易学存稿校理》第3卷(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5年6月),页4。

[13]    于说见尚秉和《周易尚氏学.前言》,《尚氏易学存稿校理》第3卷,页320。

[14]    参成蓉镜:《周易释爻例》〔影印清光緖十四年 [1888] 南菁书院刻《皇清经解续编》本〕,载《续经解易类汇编》(台北:艺文印书馆,1992年9月),页371-380。

[15]    参刘师培:《经学教科书》第10课〈释爻辞下〉,载《刘申叔遗书》(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3月),下册,卷2页15-16(总页2095下-2096上)。

[16]    参屈万里:《先秦汉魏易例述评》卷上〈彖象传例〉(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4年7月),页1-42。

[17]    黄沛荣:《易学乾坤》(台北:大安出版社,1998年8月),页146-149。案:黄氏《易学乾坤》页147-148尝以列表统计爻位与断占辞之吉凶比例,惟后来因对卦爻辞之体会不同,故再作重新统计,可参氏着:〈《易经》形式结构中所蕴涵之义理〉,《汉学研究》第19卷第1期(2001年6月),页1-22。另氏着《周易彖象传义理探微》(台北:万卷楼图书有限公司,2001年5月)页197-220亦有相关统计,与前述数据又略有不同,可资互参。

[18]    参廖名春:《〈周易〉经传十五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页162-167。

[1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6上。

[2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54上。

[21]   魏荔彤:《大易通解》,载《四库全书珍本初集》第10集(沈阳:沈阳出版社,1998年3月),卷首页1b-2a(总页5144下-5155上)。标点为笔者所加。

[22]    高亨:《周易大传今注》(济南:齐鲁书社,1998年4月),页12。

[23]   本章所述,主要参考自邓师立光:〈《象传》的思维特征及道德意识〉,载于刘大钧主编《大易集奥》(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12月),上册,页197-214。

[24]   孔安国传,孔颖达疏:《尚书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244下-246下。标点为笔者所加。

[25]   孔安国传,孔颖达疏:《尚书注疏》,总页254上。

[26]   孔安国传,孔颖达疏:《尚书注疏》,总页222下。

[27]   孔安国传,孔颖达疏:《尚书注疏》,总页155下。

[28]    杜预注,孔颖达疏:《左传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684下。标点为笔者所加。

[2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1下。

[3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8。

[31]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43下、44下、46上、85上、86上。

[32]   郑玄注,孔颖达疏:《礼记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879上。标点为笔者所加。

[33]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9上。

[34]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35下、37上、59上、60上。

[35]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72下。

[36]    段玉裁注,许惟贤整理:《说文解字注》(南京:凤凰古籍出版社,2007年12月),页958。

[37]    陆德明:《经典释文》,页24。

[3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22上、34上、136上、137下。

[39]    段玉裁注,许惟贤整理:《说文解字注》,页253。

[40]   毛亨传,郑玄笺,孔颖达疏:《诗经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281上。标点为笔者所加。

[41]   顾野王:《宋本玉篇》(北京:中国书店,1983年9月),页451。标点为笔者所加。

[42] 参李圊主编:《古文字诂林》(上海:上海敎育出版社,2001年12月),第4册,页104。

[43]   参孙海波编着:《甲骨文编》(香港︰中华书局,1978年2月),页332。

[44]  唐作藩:《上古音手册》(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页77、82。

[45]  华学诚:《扬雄太言校释汇证》(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9月),页524。

[46]   参廖名春:〈帛书《易经》释文〉,《帛书〈周易〉论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2月),页367。

[47]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6下。

[48]   毛亨传,郑玄笺,孔颖达疏:《诗经注疏》,总页106上。

[4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84下。

[5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87下。

[51]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73下。

[52]   参荆州地区博物馆:〈江陵王家台15号秦墓〉,《文物》1995年第1期,页40。

[53]    见郭庆藩:《庄子集释》,页321。

[54]    段玉裁注,许惟贤整理:《说文解字注》,页823。

[55]   顾野王:《宋本玉篇》,页451。

[56]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84上。

[57]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74上。

[5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46上、61下、87上、88下、111下、127下-128上。

[59]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38。标点为笔者所加。

[60]   郑玄注,孔颖达疏:《礼记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983上。标点为笔者所加。

[61]   孙武撰,曹操等注,杨丙安校理:《十一家注孙子校理》(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3月),页144。

[62]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14下。

[63]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84上、86上、96下。

[64]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6上。

[65]   孙武撰,曹操等注,杨丙安校理:《十一家注孙子校理》,页144。

[66]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54下、36上。

[67]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7下。

[6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16上。

[69]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00上、110下-111上。

[70]   郑玄注,孔颖达疏:《礼记注疏》,总页894上。

[71]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68上、82下、92下、95上。

[72]   赵岐注,孙奭疏:《孟子注疏》〔影印清嘉庆二十年 [1815] 南昌府学重刊宋本《十三经注疏》附校勘记〕(台北:艺文印书馆,1973年5月),总页126下。标点为笔者所加。

[73]   赵岐注,孙奭疏:《孟子注疏》,总页229下。

[74]   赵岐注,孙奭疏:《孟子注疏》,总页229下。

[75]   郑玄注,孔颖达疏:《礼记注疏》,总页983上。

[76]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29上。

[77]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39上、70下、84上、89下、96下、107下。

[78]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16下。

[7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58上、104下、117上。

[80]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46下。

[81]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10上。

[82]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7上。

[83]   钱穆:《论语新解》(北京:三联书店,2004年8月),页33-34。

[84]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132下。

[85]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30上。

[86]   郑玄注,孔颖达疏:《礼记注疏》,总页983上。

[87]   何晏注,邢昺疏:《论语注疏》,总页5上。

[8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82下、91上。

[8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83上。

[9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6上。

[91]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46上。

[92]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5上。

[93]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6上。

[94]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8下。

[95]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74下-175下。

[96]   黄寿祺、张善文:〈读易要例〉,《周易译注》(修订本),页42。

[97]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72。

[98]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58。

[99]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卷1页1b-5b(总页8上-10上)。

[100]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卷1页1b-5b(总页8上-10上)。

[101] 参谢纪锋编纂:《虚词诂林(修订版)》(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5月),页236-237。

[102] 毛亨传,郑玄笺,孔颖达疏:《诗经注疏》,总页377。

[103]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67下。

[104] 王弼、韩康伯注,孔颖达疏:《周易注疏》,总页17。

[105] 详参拙文:〈《周易.坤》上六「龙战于野」许慎「战者,接也」说小识〉,载王蕴智、吴玉培主编《许慎文化研究(二)》(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2月),上册,页189-214。

[106] 见《老子集》(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3年9月),页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