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7 下午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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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脚和尚筑起非洲孤儿心灵家园 — 专访慧礼法师

简介:

慧礼法师,一位从台湾佛光山走进非洲的出家人,1955年生于台湾屏东,1974年依止佛光山星云大师剃度出家,同年受具足戒,后毕业于佛教研究部。先后在佛光山担任工务部主任、男众部监院、都监院工程监院。

1992年奉星云大师旨意自动请缨前往南非,历经十年创建非洲第一座大乘佛教寺院--南华寺并担任住持。 2001年卸任南华寺住持,开始深入非洲,为续佛慧命再入蛮荒。行脚几近涵盖东西南非。

慧礼法师在非洲创建「阿弥陀佛关怀中心」(简称ACC)及属下圆通学校,秉承「法传非洲,兴学济贫」的理念,慈悲济世,救助贫苦,通过弘扬中华传统经典文化,为非洲孩子点燃未来的希望之灯。他被孩子们尊称为「和尚爸爸」。

目前ACC已经在马拉维,莱索托,斯威士兰,莫桑比克,纳米比亚,南非等国家设立院区,为数千名孤儿提供生活照顾和教育服务;同时ACC也在台湾,南非,香港,澳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泰国,日本,澳洲,新西兰,美国等地区成立联络据点,连结各界爱心协助。

遵师训,法传非洲

1992年3月8日,在台北的惠安公司引荐下,南非布朗赫斯特市议会议长汉尼博士带着一纸赠地契约,来到了台湾佛光山,拜访星云大师。随后,星云大师在「佛光山宗务委员会」会议中征询在场的弟子 — 有没有人愿意前往非洲弘法?场间一片寂静,一只手缓缓而坚定地举起,那便是年轻的慧礼法师。那年,慧礼法师年仅37岁,对非洲大地一无所知。但他毅然肩起了重任,只身走进了非洲荒漠。凭借的是星云大师的一个心愿 — 「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长流五大洲」。

1992年4月1日,发愿不足一个月。十二小时的飞行,慧礼法师踏足在南非约翰尼斯堡。就在那一天,正式开始了在非洲的传法事业,为非洲土地带来了佛法的滋润,为非洲人民带来了佛法的福缘。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慧礼法师幻想着一座佛寺缓缓从地面升起。此刻虽只是幻想,但他坚信最终必能达成。

非洲、佛教,仿佛扯不上丝毫关系,到底佛教和非洲的本土文化可以怎样融合呢?笔者不禁疑惑。 「其实历史上佛教曾多次传入非洲。」慧礼法师为笔者解惑,述说着历史上佛法在非洲的传播。 「第一次是两千两百多年前,阿育王时期,当年笃信佛教的印度阿育王,曾派遣佛教僧侣向外弘法,这些高僧经陆路由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朗、沙乌地阿拉伯、埃及,用双脚把佛教带到非洲,可惜是路线拉得太长,又跨不过当时的天障—撒哈拉沙漠,因此,未能成功地将佛法弘扬开来。」随着慧礼法师的讲解,笔者跟着那些高僧的脚步,仿佛听到他们的叹息。

第二次则是在约六百年前的明朝郑和七次下西洋时期,其中一次曾经到达非洲东岸,在索马利亚登陆。虽然,此历史事件仍在考据中,但是在索马利亚发现有包括佛教在内的中华文化遗物,可见当时确实曾有中国佛僧上非洲大陆,可惜后劲不继,佛教又再度淹没于这一片莽原之中。」浩翰船队,未能让佛教停留在非洲大地,仅留下了些许遗物,供后人追思。

在近代佛教中,一九二零年时斯里兰卡佛教来到了非洲东岸的坦尚尼亚,当时坦尚尼亚发现了宝石,英国人就透过东印度公司,从斯里兰卡进口了五百位工人到坦尚尼亚来做宝石开采及切割的工作。因为斯里兰卡是佛教国家,五百工人配属了一位出家人做宗教师一起到非洲,现在坦尚尼亚首都达拉沙兰有个斯里兰卡的南传佛教中心,百年来已经换了十二任主持,但斯里兰卡的出家人没有把佛教传给非洲人,而自成一格,成了非洲的斯里兰卡佛教,只有在坦尚尼亚的斯里兰卡人信佛教,没有办法落实非洲佛教本土化。

原来在二千五百多年来,佛法已多次踏足非洲这片土地,可惜因环境及文化差异等,未竟全功。但亦正因如此,造就了慧礼法师再次把佛法传至非洲的因缘。

面危难,恒守信念

慧礼法师孑然一身,来到非洲,如前人一样,同样面对着无比的困难。奔走各地筹款、救济贫苦、兴建佛殿等,慧礼法师也一一承担。甚至天降横祸,慧礼法师遭受了一次严重的车祸,依然挨伤忍痛,心中想着兴建佛寺,传法非洲,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流过十载光阴,历经百般磨难,非洲第一座大乘佛教寺院--南华寺终于在慧礼法师的努力与血汗下全部落成。佛光山念其辛劳,希望召他回台湾佛光山休息。可是慧礼法师的眼中和心里却仍然是非洲受苦的人民。于是,他毅然走进更深入的非洲大地,去到马拉威,建盖第一座孤儿院—「阿弥陀佛关怀中心」(简称ACC)。然而等待着他的,又是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当地政府部门对我们有偏见与歧视。每个孤儿进来都有很严格程序。政府部门要派人到部落去认证、签字,证明这个孤儿的出处。包括孤儿在这个部落的亲人是谁,都要有官员、酋长签字,再经他的亲人,法院公证确实是孤儿方可。」虽然怀着慈悲善心,却始终难逃别人的怀疑与偏见。

当地基督教和穆斯林占多数。他们总觉得我们崇拜偶像很罪恶。我们的学校从事慈善工作,就是为了减少宗教及政见上的冲击,但是他们官员还是很罣礙。但孤儿在部落没家庭、没教育、没医疗,政府却不管。当我们带孤儿回来ACC,他又觉得我们要改造他们。事实上,我们很强调母语和当地文化的学习,国家的教育一样都不能少。而中华文化和佛教是养分,滋养一下。尽管如此,还是有点困难。」政治、文化种种因素,仿如一个又一个关卡,考验着慧礼法师。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在这样恶劣的环境,跃过一道道的阻碍? 「我们相信这是佛教的需要、众生的需要、法界的需要,哪里需要哪里去。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做到普度众生。某方面的需要可以。比如我们的因缘就在非洲,在这种欧洲殖民和西方信仰的天地里,我们找到一个切入点就是孤儿和贫穷。用这个切入点把中华文化和佛教信仰带到非洲去。」或许帮助别人正是如此简单,急他人之所需。就是因为众生的需要,慧礼法师担起传承佛法的责任;因为目睹非洲人民的需要,慧礼法师深入非洲,坚持至今。 「离开佛光山后,在非洲孤军奋战,开拓的故事,像是一桌的色香味倶全的宴席,其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幸好的是,在百般困难之时,也有很多人像中国华信、中国文化院等有心人给我们支持与鼓励,送关怀给我们。

现在「阿弥陀佛关怀中心」收养的孤儿,院内有一千多,院外己有八千多人。凭的就是一个信念和无怨无悔的坚持。

赠关怀,庇护孤儿

马拉威,有着过百万名的孤儿,所以慧礼法师第一站来到此地,兴建第一座「阿弥陀佛关怀中心」。顾名思义,是想让当地的孤儿得到关怀。除关怀中心外,在马拉威还设有九个救济站。除了提供食物、盐、糖等基本物资,还会为孩子上课,教育他们。因为他觉得教育是希望的明灯,只有教育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因此,不论环境条件再苛刻,慧礼法师还是坚持要提供教育。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把中华文化和佛教信仰注入到他的生命里去。但是这个过程很长。所以,孩子从小进来,到十八岁离开,如果读书好的话去读大学,如果没办法读书,就只能寻找职业。小孩子其实一直在模仿外界的事物,所以童蒙养正这个观念是对的。就是要从小读经,不论是佛教还是儒家的经典,相当于在与圣人对话。」慧礼法师以中华文化和佛法为孩子点一盏灯,带领他们走向光明的前路。纵然有些学生并未能感受到中华文化或是佛法的珍贵之处,只是视之为工具,慧礼法师也不会放弃。 「比如说我们在那边推广中文,一开始很难。非洲人会较为抗拒,觉得为什么要学习中文。可几年下来,他们意识到中国在强大,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样就水涨船高。其实大家都很现实的,学习是为了生活,为了解决生活的问题。他们现在学习考虑到长大后要工作,懂中文就多了一种技能。

十多年来,万千的孤苦孩童,因着慧礼法师的关怀,有了庇护,也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也让中华文化及佛法有了传播的媒介。

传文化,和谐天下

设立关怀中心,虽为一番好意,却引起了强烈的文化冲突。非洲历史上属白人统治,因此慧礼法师初期到非洲弘法,被已耕植非洲多年的宗教团体,如基督教等及当地人民视为异端。开班教学,更被视为文化侵略。然而,慧礼法师却认为︰「东西方文化都是人类共同拥有的精神财富,不能因为信仰不同而互相对立、排斥,应该互相尊重互相包容互相学习。既然对多重文化、多重信仰、多重种族,在这种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时候,整个世界应该学会尊重包容以外,属于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信仰,是这个民族对这个​​世界的一份责任。」听到这段话,又想到近几年来,因宗教信仰或文化冲突造成的劫难,笔者只感到无比叹息。 「过去五百年来,西方的精神文明独领风骚,现在还是基督教信仰为主。这固然对世界作出相当多的贡献,例如民主、自由、平等、公共道德、法治精神,这些都要给予很高的评价。可是西方的精神文明对世界也造成了一些不愉快:欧美至上、白人至尊,甚至意识信仰,上帝是唯一的,其他都是异教邪教,不能尊重和包容。造成世界人类对立、对抗、分裂。东方在尊重和包容就做得比较好。比如说基督教、天主教、穆斯林、犹太教,同样发源在耶路撒冷,同一个东西分裂后就变得互不相容、对立对抗,炮火相向。没有尊重、包容就没有和平。」听着慧礼法师的话,一矢中的,直指根源,也同样是慧礼法师除佛法外,以中华文化培养孩童的原因。 「东方文化,也就是中华文化的体现,就像『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四海之内皆兄弟』,中华文化的本质是『与人类做朋友,与世界做朋友』。在当今世界加速分裂的时候,只有中华文化可以抚平伤痛,修复伤口,为人类带来和平。」透过传扬中华文化,达至和谐天下。

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一带一路战略很重要。一带一路是互利共赢的,精神上也在启迪西方。从古代『丝绸之路』到当代的『一带一路』,不仅是经济上的相通,更是民心上的相通。」说到近来讨论热烈的「一带一路」,慧礼法师没有着眼于经济、政治因素,而是看重了「一带一路」的文化意义,能让世界文化的融和。

在教学上,我们很强调母语和当地文化的学习,国家的教育一样都不能少。中华文化和佛教是养分,滋养一下。尽管如此,还是有点困难。」纵然慧礼法师有如此胸襟,希望能融合世界文化,奈何还是有太多人囿于成见,始终还是困难。

论修练,回归本性

1992年,慧礼法师首次踏足非洲,当初又有谁能想到慧礼法师能以一人之身,合大众之力,让非洲大地得到佛法滋润,非洲孤儿得到庇护。七尺肉身,却能带来如此大之功德。但慧庐法师却不曾自矜,因为他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回归了自己的本性,因应自己的本性,去发挥自己的作用。而这一点本性,是人所共有的,只是因着不同的「缘」,造就了不同的果。

每个人都有佛性,但作用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的生命过程、身体所做、嘴巴所说、心里所想,随着因缘环境不同,人、事、物的不同,就会产生不一样的作用,就有『业』出来。不同的『业』就有不同的力量。但凡你说过、想过、做过,就有记忆所存,就像一颗种子,这颗种子遇到『缘』,就会有『果』出来。不同的种就有不同的果。所以我希望就是说透过修行,反观自心,回归自性,回到生命的原点、生命的本体。」听到这里,让人不禁扪心反省︰我真的拥有佛性吗?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我们的佛性一样,但能生万法。烦恼其实也是佛性的作用,忧悲恐也是佛性的作用。菩提即烦恼,烦恼即菩提。如果知道这个原理,你要不断的修正错误,不断的去增进你的功能,去创造你的价值,维护你的本性。」或许慧礼法师便是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勇敢的面对所有挑战,把劫难转为磨练,最终增加了自已的功能,在荒凉的大地上创造了他的价值。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能回归自己的​​本性,也就是—佛性。

结语︰立宏愿,梦想待成

廿五载岁月流过,慧礼法师在非洲开拓了一片佛法的土地,以佛教及中华文化养育了数以万计的孤儿。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反面向更深入,更贫苦的非洲地区出发。辛巴威、赖索托、史瓦济兰的ACC正在建设,但对慧礼法师而言,远不足够。他的目标是非洲五十三个国家都能各有一个关怀中心。多年来,千夫所指,万般艰难,慧礼法师也一一坚持,永不言悔,便是因为信念及孩子的幸福。 「最开心,也是最难忘的事就是能够给孤儿们一个家。那些孤儿没有父母,你把他照顾了,不是很开心吗?他们没有机会读书,你让他有受教育的机会,你不是很开心吗?在他生病、绝望的时候,你给他医疗,不是很开心吗?开心的事太多了。」便是这样,慧礼法师坚持至今,甚至立下「愿埋骨非洲,五次转世为黑人僧伽,以一世之不能,愿以五世做拼搏」的度众悲愿。或许在短短一辈子,慧礼法师的目标难以达成,但怀着梦想与坚持,总有一天,梵音能流布整个非洲,滋润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