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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哈菲佐娃︰〈反法西斯戰爭中的哈薩克〉

反法西斯戰爭中的哈薩克

克拉拉‧哈菲佐娃(Klara Khafisova)

克拉拉

克拉拉‧ 哈菲佐娃, 哈薩克漢學家, 哈薩克自然科學院院士,長期從事中國在中亞政策、中哈關係、中亞民族(哈薩克、准格爾、維吾爾)研究。1939年出生於哈薩克西部的烏拉爾斯克。1958-1964年就讀國立塔什干大學、北京大學。1969-1973年為蘇聯社科院東方研究所研究生(莫斯科)。1995年獲俄羅斯社科院遠東研究所博士學位(莫斯科)。曾從事多項工作和擔任多個學術職位:漢語老師(烏茲別克斯坦的撒瑪爾罕)、哈薩克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和維吾爾研究所研究員、哈薩克國立大學東方研究系中國語言文學教研室主任、哈薩克總統戰略研究所國際關係與國防研究室主任、凱納爾大學戰略與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哈薩克汗國與世界文化研究所所長、外交與國際關係系教授。
【概要】在1941年至1945年的蘇聯衛國戰爭中,哈薩克斯坦作為前蘇聯的一個加盟共和國,為世界反法斯戰爭取得最後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在哈國620萬人口中,高達120萬人被緊急動員,其中38%至60%的人犧牲;70萬人被征召挖戰壕和在兵工廠做工。幾乎每個哈薩克家庭都卷入二戰之中。哈國更是蘇聯的戰略大後方,數以百萬計的工程師、技工、專家、婦女和兒童從俄羅斯、白俄羅斯和烏克蘭疏散到哈薩克斯坦;數百家廠礦企業搬遷到這裡,生產出的軍備物資為戰爭勝利提供堅強的物資保障。同時,還有數以百萬計的德意志、韃靼、車臣等民族被流放到這裏,哈薩克人無私地接納了他們,提供了最大限度的幫助。需要強調的是,這些疏散者為哈薩克斯坦科學文化和社會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為哈國國民經濟各產業、自然和社會科學各學科的建立發揮了奠基性作用。

哈薩克斯坦與中國有1700公里的共同邊境。自古以來,偉大的絲綢之路便將兩國人民聯繫起來。二戰中,遠在大後方的哈薩克人無私地接納了為民族自由和獨立而戰鬥的中國人,大音樂家冼星海便是其中之一。他於1941年至1944年在哈國度過,成為哈中戰鬥友誼最著名的中國人。他經常到牧區,根據哈薩克民間音樂創作了大量大型音樂作品,極大鼓舞了哈薩克斯坦人民反抗德國法西斯的意志。 哈薩克斯坦圖書館至今沉睡著許多中國與中亞交往史的珍貴滿文語檔案資料。建議大陸、香港、台灣和中亞學者攜手共同開展此方面的研究,為偉大絲綢之路的復興再譜新篇。

在1941年至1945年蘇聯偉大衛國戰爭中,哈薩克是國家大後方。由於德國法西斯軍隊佔領了高加索,逼近裡海和伏爾加河沿岸地區,包圍了斯大林格勒(今伏爾加格勒),哈薩克西部遂成為靠近前線地帶。為了保證最高統帥與斯大林格勒前線的通訊,在古里耶夫市(今阿特勞)建立了無線電樞紐站。

憑藉著稀少的人口、經濟資源和豐富的礦產資源,哈薩克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戰爭前據1939年人口統計,哈薩克總人口為620萬人。整治和農業改革中哈薩克社會主義共和國人口流失不少。

戰爭期間,全國總共有120萬人被緊急動員,當中5183人為婦女。另外,總共逾70萬人(其中20萬人為哈薩克人)被派去挖戰壕和戰時工廠等「勞動前線」。他們在烏拉爾、遠東和西伯利亞從事繁重的非專業性體力勞動(《哈薩克史》2010年,4冊,第451頁)。當時,絕大多數哈薩克人的俄語水準很低,理解各種命令都相當困難,而軍訓時間又短之又短。

戰爭期間,從1943年開始,由於許多亞洲和歐洲民族是被流放和遷徙到這裡,哈薩克人口得到迅速增加。蘇聯政府將德意志人、克里米亞韃靼人、土耳其梅什特人、希臘人、車臣人、印古什人、巴爾卡爾人和卡拉恰耶夫人等共150萬人強行遷徙到哈薩克。戰爭末期,又向這裡強行遷徙了許多西烏克蘭人、波蘭人、德意志人和愛沙尼亞人等其他民族。

眾所周知,蘇聯在二戰中付出了最大的人員損失,死亡達2600萬人。各種資料顯示,38%至60%的被動員的哈薩克人犧牲。因此死亡率是相當高的,幾乎涉及每個家庭,很多人劃入失蹤之列。在德國建有突厥斯坦軍團,由集中營俘虜組成。這些俘虜中得到最終解救的人微乎其微。到底有多少哈薩克人被俘,尚無定論。

時至今日,尋找戰爭中犧牲的親人遺骸的工作仍在繼續。一旦找到遺骸,死者親屬會來到俄羅斯、白俄羅斯的埋葬地點進行祭祀(烏克蘭今年沒有進行),最後將一把故鄉的泥土灑在親人長眠的土地上。

事實上,整個哈薩克都好像變成了一個大集中營。無論二戰前,還是二戰後,在各種政治運動中受到迫害的莫斯科人和列寧格勒人都不斷充實著這支大軍。許多「祖國叛徒」的妻子關押在阿克莫拉集中營,其中不少是俄羅斯著名科學和文化工作者的妻子,還有許多醫生、農藝師和演員等受過高等教育的婦女。安德列‧克雷姆斯基(Andrei Krymskii, 1871-1942)是烏克蘭族伊朗學學者和阿拉伯學學者,也是烏克蘭科學院的奠基者之一,他當時處於囚禁狀態。烏克蘭科學院東方學研究所即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在波蘭人中,就有被流放到這裡的羅馬教宗若望·保祿二世(1920-2005年)的朋友帕斯托爾(牧師)。這位名人的骨灰今天被重新安葬在中亞最大的天主教堂院子裡,教堂2012年建於卡拉幹達市(Karaganda)。教堂圖書館裡珍藏著這位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流放者的回憶錄。在回憶錄中,帕斯托爾記錄了他是如何秘密為波蘭亡靈祈禱和下葬的,如何進行其他宗教儀式,他高度評價哈薩克人民所給予的善舉。

被無辜指控的和被流亡的人民的心靈倍受煎熬,老百姓為他們感到難過並同情他們。戰爭期間,除了這些權利受到極大限制的流放者,還有許多科學、藝術和國防工業等其他領域的專家被疏散到哈薩克。大部分人參與軍事建設、農業,還建鐵路。

當地人,流放和疏散者一起從事著艱苦的勞動。大部分人知道祖國正處於危險中。

50年代蘇聯政府舉行大赦,被遷徙到哈薩克的大部分回到故鄉高加索,希臘等民族開始允許返回祖居地。車臣、印古什、巴爾卡爾、卡拉恰耶夫甚至帶著死去親人的屍骨返鄉。很多農民和有些文化名流曾在哈薩克成長和居住。

作家中,德意志族蘇聯作家格羅爾德‧貝爾格爾(Gerold Belger)為發展和宣傳哈薩克文學做出了重要貢獻,他可以用俄語、哈語和德語三種語言寫作。2015年2月7日,他去世之前留下遺囑,死後葬在一處穆斯林墓地。

二戰之後,蘇聯政府開展了大規模的「墾荒運動」,成千上萬共青團員從全國各地來到哈薩克北方,與當地哈薩克等各民族和移民者一道,開墾北方處女地,將其建成蘇聯的糧倉。可以說,我國成為「蘇聯人」這一新的種族的「試驗場」。哈薩克成為一個多民族的國家,目前在哈薩克大約有130多個民族。

戰爭期間,除了這些權利受到極大限制的流放者,還有許多科學、藝術、工業和國防工業等其他領域的專家被疏散到哈薩克。哈薩克被疏散到這裡的工廠很快就投產,有些是連房蓋都沒安裝好就開始生產了。這些工廠大多遷自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為戰後國家重工業和輕工業的持續發揮了重要作用。哈薩克許多工廠和企業都是依靠這些被疏散來的企業建立起來的。同時,為了發展戰後國家經濟,蘇聯還將這些企業分散到其他城市。

再舉一些例子,說明哈薩克在蘇聯所處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如果說蘇聯年產鉬100噸,哈薩克就貢獻了60噸,銅的產量增加了22%,稀有金屬增加了88%。在那些艱難的歲月裡在我國也開始開採鈾礦,整個採掘業迅速發達起來。戰爭後,哈薩克變成了蘇聯的核子試驗場(塞米巴拉金斯克)。蘇聯解體後獨立的哈薩克宣佈自己是無核國家。

總之,這些廠礦為哈薩克重工業、輕工業和採礦業的發展發揮作出了巨大貢獻。令人遺憾的是,哈薩克獨立後,這些企業被迅速私有化和變賣。

具有世界聲望的科學家為中亞共和國,其中包括哈薩克科學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蘇聯科學院哈薩克加盟共和國分院是反法西斯戰爭期間成立的。

二戰期間,俄羅斯和哈薩克著名學者在很短時間裡合作寫出了哈薩克通史並於1943年出版,但很快就被禁止。因為列寧關於「俄國是各民族人民的監獄」的觀點失去了迫切性,官方對民族解放運動及其領導人的評價發生了變化。在戰爭中和戰後,當務之急是將各族人民凝聚在俄羅斯人周圍,加強民族團結。主要目的是恢復經濟,使經濟轉入和平發展軌道,提高百姓生活水準。

二戰期間,阿拉木圖居住著許多來自俄羅斯和烏克蘭的歌劇、芭蕾舞、電影和戲劇(包括兒童劇)演員及導演和作家。他們為哈薩克帶來了幾乎所有劇種,極大推動了哈薩克國家戲劇事業的建立。1941年,阿拉木圖歌劇和芭蕾舞劇院成為蘇聯模範劇院。蘇聯所有主要的電影製片廠都在哈薩克生產影片,拍攝的戰爭、歷史和喜劇片大大激舞了全蘇聯人民的士氣。

可以說,包括流放的、被迫遷徙的和本地各族人民在內的蘇聯人民,為取得偉大衛國戰爭的勝利做出自己的貢獻。他們在「一切為戰爭前線,一切為勝利」口號下辛苦勞動。

好戰士和勞動模範被授予英雄稱號。我覺得,每一個參加戰爭的人可以說是一個英雄。可是全蘇聯正式授予戰爭英雄稱號有1萬個人左右。其中俄羅斯人最多,烏克蘭第二,白俄羅斯第三,猶太人第四,塔塔兒(韃靼人)第五位,哈薩克人第六位。哈薩克英雄有500人,其中99個是哈薩克族,包括兩個女孩兒在內。有一位哈薩克族飛行員兩次獲得英雄稱號。

讓我來談談戰爭時候的中國、中國人和漢學。在北方阿克莫拉州 (Akmola)的旅遊勝地有美麗的度假地方──鮑羅沃耶(Borovoe, Burabai)。俄羅斯首位漢學家院士──阿列克謝耶夫(V.M.Alekseyev)同其他學者一道被疏散於此。疏散前,他被告知只能帶兩本書時,他只能從自己浩如煙海的藏書中挑選出兩本書,一本是唐詩選集,另一本是百科全書式的工具書辭源。這兩本書一直陪伴著他,使他一直保持著高超的學術水準,得以在二戰後撰寫了大量優秀的學術著作。倘如你在現實生活中也遇到相似情形,你只可以帶走兩本書以代替其他生活用品,恐怕不是每個學者都會如此。另一位漢學家屈納(Kiuner)要幸運得多,他以研究中國古典文學著稱,他不僅精通漢語,還精通滿語和朝鮮語。他被疏散的阿拉木圖學術條件要好得多,有大學、圖書館、博物館和檔案館等,為這位知名俄羅斯歷史學家已臨時安排了所需的一切,檔案文獻被嚴格地保護。屈納首次對哈薩克中央檔案館的滿族文獻進行了整理編目。由於我們國家缺乏滿語學者,屈納編目的檔案至今無人問津。當時,儘管中文文獻是對外開放的,但哈薩克缺乏自己的漢學家,歷史學家和哲學研究者,所以它們只能束之高閣。

戰後1958年夏,中國享有世界聲譽的歷史學家馮家升到哈薩克、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坦實地考察之後,哈薩克科學院中文圖書館藏極大豐富起來。這位中國大學者依據豐富的中國歷史文獻資料、為當地人授課,講解中亞古代史和中古史。他返回北京之後,哈薩克很快收到了從中國寄來的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二十四史縮印本》及其他珍貴書籍、遺憾的是、它們大多長期沉睡在圖書館的倉庫裡、有些甚至連包都未打開。待哈薩克培養出自己的專家、蘇中關係已開始惡化、這些滿文和中文檔案卻被長期封存起來,人們無法接觸。

借此機會,我鄭重提出建議、由中國、臺灣、香港和哈薩克學者對中亞各國與中國、民國交往的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展開研究,以填補歷史空白。

最主要的是,在二戰期間,亞洲上最長的中蘇陸地邊界──從太平洋到帕米爾仍保持著和平與安寧。

中華民國時期,中國在哈薩克的阿拉木圖、塞米巴拉金斯克(Semipalatinsk)和齋桑(Zaisan)三市設有領事館,烏茲別克斯坦的塔什干和安吉延(Andizhan)分別設有中國領事館。上述地區聚居著大量漢族、維吾爾族和東干族等族的中國公民。中國的錫伯人、維吾爾人和漢人被任命為中華民國駐中亞外交機構的領事。

哈薩克曾居住過不少中國人。他們中有國民黨的政敵,然後是中國共產黨。曾短暫存在的「東突厥斯坦共和國」大多數活動家隱藏在中亞加盟共和國。中國著名作曲家冼星海畢業於法國一個音樂學院,他是在哈薩克生活過的最有名氣的中國人。1999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紀念館在阿拉木圖落成,加加林大街上更聳立起他的雕像。我曾出席紀念館開幕式,瞭解到了作曲家不平凡的一生和創作生涯。冼星海同哈薩克作曲家拜卡達莫夫建立了深厚友誼。他經常到牧區採風,參加音樂會,搜集了大量哈薩克民歌,創作了歌頌哈薩克民族英雄阿曼格爾德的大型交響作品。冼星海希望他的音樂能深深激勵哈薩克人民戰勝法西斯的鬥志。

毫無疑問,包括哈薩克人民在內的前蘇聯各族人民,以及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取得了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偉大勝利。前蘇聯人民取得的勝利,是被稱為「未開化的野蠻人」的愛國主義、吃苦耐勞和崇高精神道德的偉大勝利。再舉一個小例子。在我上小學一年級時,班上有個德意志小男孩叫弗里德里希(Fridrich),他的小名叫弗里茨(Friz),而在戰爭時這可是法西斯的名字。在那個時期人們把法西斯叫「弗里茨」。當小孩玩打仗遊戲的時候,他們就會大喊:「殺死法西斯,殺掉弗里茨」,大家就都叫他弗里德里希了(弗裡茨的小名)。我們的班主任女老師為避免傷害這個孩子,建議大家或者叫他的全名,或者叫他費佳(費佳是費多爾的簡稱)。這正是人性光輝的體現。在我們俄語班,總共才有三至四個哈薩克孩子,而其他的都是俄羅斯等其他民族的孩子。的確,前蘇聯人民經受住了人性和生存的重大考驗。

最後,我想強調的是,德國法西斯最後遭受了毀滅性打擊,我們取得了偉大衛國戰爭的輝煌勝利,哈薩克為戰爭的勝利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